他在宫门口站了很久,暮色四合时,他才终于转身回到自己的宫殿之中。
……
开年之时,按照惯例,各国国君都会互送年礼。
除非是两国正在打仗,或者直接断交了,否则,这点面子功夫还是得做的。
往年秦国送到山东六国的年礼,都是随便送上一份,六国为了不得罪秦国,往往会备上一份厚礼。
但今年,秦王却专程派了姚贾、顿弱以及纲成君蔡泽前往六国之地。
当各国国君听说秦国来送礼的不是什么无名小卒,而是秦王的心腹时,心中下意识地就对此事多了几分重视。
魏国,魏王增一听到姚贾的名字,头皮就开始发麻。
他对着左右之人感叹道:“也不知这秦王究竟意欲何为……”
平日里对他们说打就打也就罢了,可别好好一个年都让他们过不安生啊。
身处邯郸的赵王偃也是类似的想法。
至于燕王喜……自从他上回差点儿让东胡人给干翻,最后还得靠秦军来救援,他已经没有任何想法了,苟得一日是一日吧。
韩王然的想法与燕王喜差不多,韩国已经被秦国啃得没几块地儿了,且韩国本身又与秦接壤,等同于秦国嘴边的一块肥肉。
只要秦王政不直接派兵来攻打韩国,他哪怕派人来羞辱韩王然,韩王然都会说秦王说得好,说得对。
远在临淄的齐王建倒是不怎么担心,他向来紧跟秦王的步伐,秦王应该不会对他下狠手。
楚王完身子越发不好了,这次没有亲自出面。
代楚王收下秦国送来的年礼的,是春申君黄歇。
当黄歇从顿弱手中接过装订成册的《楚辞》时,十分惊讶。
黄歇才学过人,又喜好读书。屈原所作之辞,他自然也是拜读过的。
只是,黄歇没有料到,那些长而优美的诗句,竟能被装订在几本册子上——屈原在作这些诗句之时,不知费了多少竹简。
黄歇几乎立刻意识到,这轻薄的纸张,会给当今之世带来怎样的变化。
“这纸……”
“这纸便是秦王赠予楚王的年礼之一,代表着我秦国与楚国交好的诚意。”
顿弱笑吟吟地道:“我观春申君面有薄汗,我这里有些手纸,春申君不如拿去擦擦吧。”
他知道春申君想说什么,却没有接他的话头。
上赶着不是买卖,秦王既然要将这纸张在六国之地卖个好价钱,自然得六国之人主动来问价。
“听闻楚王病重畏寒,秦王命我送上了新得的铜炉,兴许能对楚王有所帮助。”
黄歇在亲自感受过铜炉的功效后,不得不承认,秦王送上的这两件年礼,都十分实用。
若此二物能在楚国境内广为流传,定能使得他们的生活更为便利。
只是,黄歇并未感到高兴。透过这两件年礼,他看到秦国出现了一些令人捉摸不透的变数,他不知这种变数对楚国而言究竟是好是坏。
与黄歇不同,赵王偃、韩王然与燕王喜在收到这份年礼时,大大松了口气。
他们几乎不敢相信,当初那个谁的面子也不卖的秦王,有朝一日竟会变得这般“和善”。
送走了秦王派来的使者后,他们当即便将宠臣召集到身边来,向宠臣展示秦王赠予他们的年礼。
他们的宠臣都是善于阿谀奉承之人,好话自然不要钱地往外砸。
以郭开为例,他一面恭贺赵王偃得了宝物,一面恭贺赵国与秦国处好了关系,日后赵王偃可高枕无忧云云,直把赵王偃吹捧得以为自己是一代明君。
第044章
谁人不爱听好话呢?赵王偃是个寻常人,自然是爱听好话的。
可惜他自上任以来,实在没什么值得称道的政绩,寻常人吹捧他,总让他觉得假大空,还让他疑心他们是不是在明褒暗讽。
幸而有善于“发掘”赵王偃“优点”的郭开在,这郭开总能寻到不一样的角度,将赵王偃真情实感地大夸一番,赵王偃将郭开当做“知己”,自然对他愈发宠信。
两人谈笑间,郭开将赵王偃奉承得十分舒服,赵王偃自然对郭开极为大方,直接将秦人送来的纸与铜炉赏了一些给郭开。
郭开在试用了这两样东西之后,大加赞赏,又对赵王偃道:“这纸张与铜炉既然如此便利,王上何不与秦国商议,定期向他们采购此二物呢?”
“寡人倒有这个想法,可秦人却说,这纸与铜炉,皆是秦国之宝,亦是秦赵交好的象征,只赠不卖。”
郭开道:“既是秦赵交好的象征,王上就更该多弄些回来摆着,既可自用,又可在下回秦使来我赵国之时,让秦使好生瞧瞧。我赵国诸多雄才大略的先王,也没能让秦赵长久交好。王上若能做到这一点,便可功盖诸多先王了!”
他一席话,说得赵王偃也跟着热血澎湃起来。
赵王偃丝毫不去考虑,这大争之世,只一味想着与某国交好,便已落了下乘。赵国诸王若是知道赵王偃竟这般“出息”,定会“欣慰”得一人赏他一棍子。
“寡人自然愿意,只是不知秦国那边是如何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