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贾等人在外出使之时,不免会有别国来打探消息。
他明白六国国君的某些隐秘的心思——有些事,由秦国官方明着告诉他们,他们未必会信。自己花钱打探来的消息,总是显得更加可信一些。
姚贾并没有禁止下属收取他国的“贿赂”,进而透露某些情报。只是,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他提前便给手下的人定了一条线,不可逾越。收取了别国的“贿赂”,事后要上报,在秦王跟前过了明路,收来的东西,他们便可以自己留着了。
姚贾与魏王增接触了几次,对魏王增的脾性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
魏王增既不像齐王建那般盲目亲秦附秦,也不像赵王偃那般好鼓动。
他对秦国有着极重的警戒心,又有些胆怯。
因而,在面对姚贾这个秦国使臣之时,他便像是面对洪水猛兽一般。
在摸准了魏王增的脉门口后,姚贾便特意将谈话的“主导权”交给了魏王增。
明面上,是魏王增在决定秦魏之间谈话的走向,实际上,魏王增所得到的信息,以及他本人的种种思量,都被姚贾不着痕迹地引导着。
对待不同的人,就要采取不同的方式,这一点,还是姚贾从纲成君蔡泽身上学来的。
在姚贾一方的有心算计之下,秦魏之间的沟通,倒也算是愉快。
魏王增以比齐、赵二国低的价格换取了秦国的纸张、书籍等物,自以为掌握了谈判的主导权,为魏国争取到了利益,魏王增心中颇为自得。
姚贾达到了目的,自然也十分满意。
这开年礼物互赠下来,六国纷纷说起了秦国的好话。要知道,从前他们对秦国的种种蛮横做派可是敢怒而不敢言的。如今,他们倒真有了几分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意思。
远在长安的李令月听说了秦国与六国的互动往来,对身边人感叹道:“都道兵戈刀刃可怕,殊不知这糖衣炮弹更为可怕,无形中便可化解人的戒心,腐蚀人的斗志。”
嬴政君臣狠狠坑了六国一把,还让六国君臣争相给秦国送钱,端的是好手段。
对嘛,这样多好,既得了实惠,又得了名声,还让李令月多出了些许积分。
不过,兴许是因为秦国制造出来的这些东西目前主要在六国权贵手中打转的缘故,李令月得到的积分并不多。
李令月估摸着,得等到纸张等物增大产量,在民间流传开来,她才能好生斩获一批积分。
“不行,我得写信提醒一下阿政,别光想着薅六国国君与贵族的羊毛。等时机成熟了,还是得劝他们把造纸厂建到六国去。若要负担六国之地的书籍,只靠我手底下这么一个印刷厂肯定是不成的。他们秦国君臣自己也得想法子扩大印刷厂的规模……”
还有,从六国之地赚来了钱财,一些基础设施的修建也该开始规划起来了。
修路,建桥,修水渠!
李令月决定,拉着秦国君臣一起做劳模,先想法子把适合各种不同路况的水泥和沥青给弄出来再说。
不对,其实也用不着她来拉,嬴政本就是个劳模,连带着他手底下的人都跟着他一起连轴转。
这个年,李令月依旧忙忙碌碌。
偶尔她也会抬起头来往往天空,想看看秦时的明月,与她大唐的明月有何不同。
在这异国他乡呆了这么久,李令月每天都在努力让自己的生活过得充实起来,但在这特殊的时候,她还是有些想家了。
第046章
皎洁的明月映照在李令月清丽的面庞上,为她增添了几分柔和之色。
她目光悠远,人虽还在此处,思绪却已不知飞向了何方。
突然,李令月感觉自己的手被人轻轻扯了一下。
待她回过神来,便看见了站在自己面前的秦王。
“陛下,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且还悄无声息就来到了李令月的身边,着实让李令月吃惊。
李令月想,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和她身边之人,都已习惯了他的存在啊。
“寡人想着,六国国君,寡人都派人去拜会过了,这会儿总该来拜会拜会我秦国最大的盟友。”
嬴政说着,将李令月的手拢在了掌心之中。
嬴政的手骨架比李令月大一圈,干燥而温暖。但李令月常年习武,体温较之常人偏高一些,反倒比嬴政还暖和。
李令月轻笑道:“陛下,你们秦人,都喜欢这么‘拜会’盟友的吗?”
嬴政装作听不出她话语中的些许调侃之意,理所当然地道:“对待不同的盟友,自然该有不同的标准。”
比如那六国国君,随意派使臣打发了就是。而李令月,却值得他亲自来见。
在嬴政说话期间,他的随从已经将“年礼”一样一样搬进了李令月的府邸。
秦国送给六国国君的年礼多是一些华而不实之物,嬴政赠予李令月的年礼,却显然是每一样都经过精挑细选的。
这些礼物非但华美贵重,且都是李令月用得上的东西,说他将半个秦王后的宫殿搬了过来,也不为过。若不是李令月如今住的这宅院空间有限,只怕嬴政能搬更多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