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愤恨地瞪他一眼,咬牙切齿道:“刘起,你给我松手!”
“可以,总算是不装了?”
他猛一使劲,将我整个人拉倒在他怀里,空出一只手夺过我攥在手心里的那枚徽印。
“你拿这东西,是想干什么?”
我疼得蹙眉,面色发青,“你、给我!”
“给你?”
刘起冷笑一声,“为了救你那几个不入流的男宠,你竟作践自己到如此地步!”
他突地一松手,我瞬间身下一软,惯性地直往后倒,身体在撞到桌面的那一刹,如同被四分五裂般的疼痛席卷而来,我禁不住低吟出声,眼角泛出泪花。
刘起上前一步,揪住我的衣领,“想偷我的徽印去救人,我有那么好糊弄吗?”
我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始终耐不住疼痛,浑身颤抖。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根本就没醉,也没睡,他分明是装的。
原来,他早看出了我的不对劲,就想知道我到底盘算着什么。
而今,他终于知道了,却恨得还不如不知道。
我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卖惨似的道:“刘起,你放过他们好不好?”
第83章 长庚伴月 “留在建康,留在……
刘起狠厉道:“你再敢提他们几个, 我就立刻把他们都杀了!”
他怒视着我,双目微红,如同浸在血里。
我不知道他说出这句话时, 心里有多大的恨意, 我只知道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我转过身, 死死扒住他的衣袖, 像是当年哀求胡太后那般,对他摇尾乞怜。
“我求你了, 刘起, 求你放过他们好吗?”
我强忍着不敢有哭腔, 可眼泪却止不住四处乱窜。
“他们是无辜的,所有都是我的主意, 他们只是听命于我, 他们是没有办法。”
“他们没有办法, 那我就有办法了吗?”
他怒斥着,似是在痛恨命运对他的不公。
“你要与我和离的时候, 我有办法吗?”
“你把我赶出洛京的时候, 我有办法吗?”
“你说这辈子再也不见我的时候,我有办法吗?”
他久久地凝望着我, 眼神中带着一丝近乎悲哀的恳求。
“玉兰,你知不知道洛京的冬天有多冷?”
“你知不知道,那些鞭子抽在我身上,有多疼?
“可令我最冷最疼的还不是这些,是你……”
“是你啊, 玉兰。”
“是你,和那个我期盼已久的孩子……”
“是我们的孩子……”
说到这里,他蓦然顿住了, 眼神垂落,随着风声空洞迷惘。
许久,他才漠然道:“从洛京逃去浔阳一路可真长,长到我差点以为这辈子都走不到头了。”
闻言至此,我终于放声大哭起来。
他没办法,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当年的我,若是不那样做,恐怕就要永远地失去他。
身后的美酒佳肴散了一地,我跪趴在一片废墟之中,目之所及,尽是荒芜。
他躬身蹲下,轻飘飘道:“玉兰,我给你一个救人的机会,好不好?”
我双眸震动,不可置信地看向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可
以放梅兰竹菊走,我甚至可以备上车马,再派专人护送他们平安回到洛京。”
他慢条斯理地一句接着一句,生怕我一个晃神,便会漏听了哪句。
“但是,我也有个条件。”
“如果你能应允,我便说到做到。”
“什么条件?”
我颤声问他。
他悠悠道:“留在建康,留在我身边。”
最后这一句,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此生再也不回洛京。”
“不!不行!”
我提声大吼道:“我是大魏的公主,是个北人。”
“家国有难,我绝不可能躲在建康苟且偷生。”
大魏的江山是父皇和皇兄留下的江山,是晃儿的江山,是元氏的江山。
如今,大权旁落,胡氏擅主,我又怎可袖手旁观,像只缩头乌龟一样苟活余生。
我知道,他作这打算是想保护我,就像我当年万不得已将他赶出洛京,也是为了保护他一样。
只要我身在建康,受他庐陵王殿下的庇护,北来的势力,便动不了我分毫。
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
洛京有晃儿、有华灵、有妙真、有春夏秋冬,还有无数平民百姓,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
我是大魏的大长公主,我怎能丢下他们,丢下这天下苍生,只顾自己快活?
他的指尖轻颤,划过我眼角的泪痕,那双狭长的眼眸自始至终都把我看在眼里。
他略带疼惜地笑了笑,“你忘了,你是玉兰,不是元霜。”
“大魏的天下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只需有我就足够了。”
他淡淡道:“玉兰,留下来好吗?”
“留下来,只当是为了我。”
我痛哭无声,绝望地看着他,再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却只会拼了命地摇头。
他重重叹出一口气,道:“我原以为你是恋慕我的,恋慕我到了可以为我放弃所有。”
“如今看来,却是我一厢情愿。”
“玉兰,我说服自己,若你能与我重修旧好,若你肯亲口承认对我余情未了,那我便可以不管不顾,也可以既往不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