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趁着暂时无人发现,把那小宦拖进了殿内,扒下了他身上的宦服,再将他推入床底藏了起来。
我换装完毕,正准备抬手推门出去,却又想起那小宦可怜兮兮地躺在凉地上,多少有些于心不忍,又折返回来,扯下床榻上的软被盖在他身上。
终于收拾妥当,我低头掩住面容,混进了正巧经过的一行小宦里。
我随着队列七拐八拐,费劲千辛万苦,总算是摸到了永巷中的万岁门前。
在万岁门前例行盘查时,我又猫腰混进了另一行盘查过的队里中。
等过了万岁门,我落单跑了,牟足劲往式乾殿的方向狂奔。
我既出不了宫,倒不如想办法摸清晃儿的情形,等回了嘉福殿,我再找机会传信给华灵,好叫冯太师趁早谋局。
通过万岁门,迎面是含章殿,顺着含章殿西侧拐个弯,就到了式乾殿。
我在式乾殿外大约百步的距离,一眼瞧见殿外围满了禁卫军,里外三四层,个个手持寒光泠泠的兵器,神情肃穆,不容侵犯。
我早就猜到,晃儿许久不曾露面,亦不上朝,说不定是被软禁了起来。
若非亲眼所见,我绝对无法想象,竟会被围得如此水泄不通。
眼下莫说是个活人,恐怕连风都吹不进去一阵。
只是,我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又怎有徒劳而返的余地。
走投无路之下,别说是围了些禁卫军,纵使是刀山火海,我也非去不可。
但强来终究不是个明智之举,若要成事,还是得智取。
我围着式乾殿,绕行了一两圈,不时用余光偷瞄几眼,想看看会不会有哪一处守卫相对薄弱,可以试图找找机会。
就在我一筹莫展之际,我在一道不起眼的小门缝里瞅见了一个颇为眼熟的人影。
我从身上摸出一块儿碎瓷片,是从方才敲晕那小宦的花瓶上取下来的。
我双手捏住瓷片,在粗糙的墙缝里奋力磨了几道,掩在袖中,闪身悄然摸到那人身后。
“别出声,不然我一刀杀了你。”
我沉声警告他,锋利的瓷片就抵在他的脖颈前。
王福身量不高,幼时的营养不良导致他身形格外单薄,许是自小就受刑入宫的原因,他身上的男性体征看上去并不完全,个头与我相差无几。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不要杀我,千万不要杀我!”
王福背对着我,双手抱拳求饶,浑身如同筛糠,双腿抖得站都站不稳,但他依旧抻直了脖子不敢乱动,生怕我一个刀剑无眼,手滑取了他的小命。
“帮我一个忙,我姑且留你一条狗命。”
“好汉请说,奴才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我命道:“想办法带我进殿,我要去见陛下。”
“这、这……”
王福支支吾吾,话也说得不利索。
我握紧瓷片,用力多逼近他一分,冷酷道:“我看你是活腻了。”
说完,我手边轻轻一划拉,正想吓唬吓唬他,没想到王福双脚一软,跪趴在地上,哭丧道:“并非奴才不愿,只是那殿外围的都是太后的人,纵是奴才想办也办不到啊……”
我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看样子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抬手就准备给他点颜色瞧瞧,就在此时,王福趁机扭头看了我一眼。
他忽地一阵惊呼,身下一个趔趄扑到地上,匍匐着颤抖道:“大长公主殿下万福!”
“大长公主殿下万福!”
我从王福口中的得知,他的确是被晃儿罚去的掖庭狱,只在近几日才又回到了御前。
按理说他一个皇帝近侍,本不大可能随意被罚,倘若被罚也再难回到御前,于是乎我问其缘由,可他却吞吞吐吐的,怎么都答不上来。
王福听明我的来意后,决定冒死将我带进式乾殿,每日戌时,他会被准许进入殿内伺候晃儿就寝,每次可多带一人以作帮衬。
到了戌时,我跟在王福后头,垂头进入殿内。
只见偌大的殿中尽是黑魆魆的一片,仅有一盏烛火在床榻边的灯台上微微燃着,忽明忽灭,绝望孤寂。
“陛下,是我,福子来了。”
殿内没有回音,王福端着铜盆躬身走了进去,我亦随他绕过屏风,撩开隔帘,可眼前仍是空荡荡的,并未见着晃儿的身影。
我有些担忧道:“陛下人呢?”
王福小声道:“殿下莫急,想来应是才服过药,正在榻上歇着呢。”
我拧眉道:“服药?服得什么药?”
“没听说陛下身体抱恙,为何要服药?”
王福警醒道:“是补药,补药来的,自是身体康健才要吃。”
“太后说了,百来个方士才炼出这么一味药,实属来之不易,每日定时服下,可保延年益寿,长命百岁。”
胡太后拿来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晃儿还未及冠,谈什么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之事,依我看,这世上唯有她巴不得晃儿早些死。
我严声道:“若是有病就传太医来瞧,若是无病,也犯不着吃药。”
“陛下还年少,怎可乱吃东西?万一吃坏了身子,又该如何是好?”
我说着,越过王福迈步走到床前,哗啦一下拉开床前白幔,“信方术不信医术,这天下有她这么当母亲……”
我半句话还咽在喉咙里,却被眼前看到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