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却在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发现自己正在他怀里。
刘起飞身下马,纵身跃起, 在我落地之前稳稳接住了我。
只他却没有那么幸运, 被我连带着在雪地里滚了几圈, 后背撞上一处碎石停了下来。
我被他紧紧包裹在怀中, 纵使落在地上滚了几趟,也只是擦破了一点皮外伤。
我赶忙从地上爬起来, 手忙脚乱地想扶起被我压在身下的刘起。
可在我双手刚触碰到他肩膀的同时, 他自口中喷涌出一滩鲜血, 水雾般浸染了我身前的白衣。
“启明!启明,你怎么样了?”
我被吓了个魂飞魄散, 脑子里争先恐后涌出的全是些不好的念头。
我知道我今天会死, 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但我却不知刘起的命数。
他到底会不会死?
或许,他会和我一样, 在今天就死去, 亦或许他会死得比我还惨。
恐怖的念头一旦出现,就像烧不尽的野草般疯狂生长, 我颤抖着跪在他身边,无助地、绝望地嚎哭着。
“你怎么了?你不要吓我,启明,你伤到哪里了?”
“玉兰……”
他嘶哑着叫出我的名字,晶亮的瞳孔里泛起淡淡水光。
“你、没事, 真是太好了。”
他说着,又溢出一口血渍来,我止不住惊声尖叫, 疯了似的用衣袖去堵他的嘴巴。
好像只要我堵住了,他再说不出一句话,那些涌不尽的血水便会戛然而止似的。
“你别说话了,我求你,别再说了。”
我哭得像个疯子,蓬头垢面,披头散发,可我却全然顾不上。
“启明,你撑住,一定要撑住。”
“我还没再嫁给你呢,我还没随你回建康,做你的庐陵王夫人呢!”
“我不许你死,你听见没有,你给我起来,起来!”
“呜呜——”
“你答应过我的,还要给我做驸马,你不能就这么说话不算数……”
刘起眼角挂泪,面带微笑,他缓缓伸出手将我拢紧,在我耳边轻轻道:“好,不死,我答应你。”
“不娶到你,我绝对不死。”
他咬紧牙关,奋力撑起身体,惨白的脸上露出一道温柔的笑意。
好似是为了让我宽心一般,他决口不提受伤的事,只摸着身边可以用来辅助的一切,歪歪斜斜地强站起身。
我搀着他的手臂,拼命将他的重心转移在我肩上,眼见差点就要成功,恰在此时,不知从哪儿飞出一支长箭,径直穿透了他的肩膀。
刚站起来一点儿的他,陡然又再跌了回去。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身上冰凉的铠甲从我的指尖划过,宛如一股流逝的生命,不论我怎么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分毫。
一道高傲的声线从不远处的身后扬起,我倏地回过头,有一人骑着高头壮马,悠闲地踏步走来。
“大将军,出征之前的承诺,是时候该兑现了吧?”
来人身形魁岸,却面貌丑恶,几条纵横的肉疤歪七扭八地爬在脸上,像极了破碎的蛛网。
只见他驭马走到跟前,扬了扬手中的铁链锁,得意道:“如今大事将成,洛京已是囊中之物,大将军还在拖延什么呢?”
“难不成是美人在怀,舍不得死了?”
“你说什么?”
我愤然站起身,仰头瞪向那人。
“什么舍不得死?”
“哟,对不住了,大将军,末将一不小心竟说漏嘴了。”
那人先是装出一副虚情假意地模样致了声歉,随后放声大笑。
“没想到,我们的大将军还是个痴情种,竟为了个区区魏公主,连自己的命也不要了。”
“哈、哈哈——”
那人笑得猖狂,仍由风雪拍打他那张恐怖的脸,却毫不畏怯。
我利索转身,从半跪着的刘起腰间抽出星云剑,双手举起,指向身前那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恶狠狠地盯着他,犹如在提防一匹即将扑上来撕咬我的豺狼。
“诶,公主殿下别那么大的气性嘛,我等也是奉命行事,还请公主行个方便。”
那人嘻嘻哈哈答话。
“奉命行事?”
我道:“奉了谁的命?要行什么事?”
那人悠悠道:“我等身为宋人,亦是大宋之将,自然是奉了陛下的命,要取叛宋投魏的反贼性命。”
叛宋投魏的反贼,这人难不成是在说刘起?
可刘起离开洛京已有五年之久,受封庐陵王也有三四年,何来的叛宋投魏?
他麾下的众多将士也全都交还了宋主,就连出兵大魏,前来营救我的这些军力都是从南宋八将手上借来的,他哪有叛宋投魏的资本。
不过是卸磨杀驴的损招罢了,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我凛冽道:“如今你们身处我
大魏境地,却要斩杀无辜首将,天高皇帝远,你等竟敢假传圣旨,岂非欺人太甚!”
那人在马上抱拳喝道:“放肆!”
“本将身为大宋八将之一,一心忠于朝廷,忠于陛下,岂会掩贤善妒,趁机谋害忠臣?”
“魏公主与其质问本将,不如好好问问大将军,出征前他都对陛下做出过何等允诺?”
我想起来了,胡迁之前确实对我说过。
刘起为了重获兵权,几次三番游说八将,最终才从宋主那领了出兵的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