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星云剑就摆在我的面前,那他呢?
手无寸铁的他,又该怎么办?
我含泪接下星云剑,抬头望向胡迁,认真地问他,“胡太傅此话,可是当真?”
“你真的会帮我?帮我去救刘起?”
胡迁坚定地点点头,“霜儿放心,我必当尽力而为。”
“不仅如此,刘起的坐骑我也命人送回了马场,那马性子倔得恨,又相当认主,仍由旁人怎么去牵,它都杵在原地,纹丝不动,仅是将它送回马场,我亦是花了不少功夫。”
对了,夸父。
就连吃了火药桶似的一点就炸的夸父,都如此忠心于他。
我又怎能弃他于不顾呢?
我拾起下裙,二话不说一头跪在地上。
“还请胡太傅一定要帮帮我,帮我把刘起带回来,求你了,霜儿求你了……”
我再止不住蜂拥而出的泪水,哭得满脸是痕。
我跪在雪中,冲着胡迁连连磕头,像个上满了发条的机器般停不下来。
“霜儿,你别这样。”
胡迁急忙拉住我的胳膊,有些颓丧地道:“我会的,霜儿,我一定会的。”
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急急抓住他的袖摆,央求道:“天冷雪厚,胡大人能不能替我送几件厚衣裳给他?”
“刘起是个南人,向来过不惯洛京的冬天,他走的那天只穿了一件厚皮氅,这两天又更冷了些,我恐他熬不下去。”
“好,我同你回府去取,即刻命人送到徵音殿去。”
我胡乱地点头,喃喃道:“对,回府,回府……回府去取厚衣裳。”
胡迁随我到了府中,我转头去让南水把刘起最厚的几件衣裳通通取出来,我亲自整理好,一件件细数,又一件件叠放。
思来想去,我又提笔写下一封信,夹在衣物的最底层,希望能被他看到。
我在信中劝他稍安勿躁,莫要焦急,我定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平安无事的回来。
我无法失去他,更无法眼睁睁地仍由他自生自灭。
我将包裹收拾妥当,郑重其事地交到胡迁手中。
“拜托你了,胡大人,你的恩情,霜儿必会一辈子记下。”
我说完,俯身又想给他行跪拜礼。
他连忙拉住我,平静道:“如今他只是被关在徵音殿内,并非是下了狱,料想此事,应当还有回旋的余地。”
“真的吗?”
我听到这句话,神情闪烁,像是听到了天大的喜讯。
胡迁沉默了片刻,又道:“我会想办法劝劝太后,此事一时半会也下不了定论,必得从长计议。”
“霜儿无需心急,只需静待我的消息便可。”
我茫然地点点头,“只要能将刘起安然无恙地放回来,霜儿一切都听胡大人的。”
丹阳王纵使功高,但此刻却远在军中,鞭长莫及。
我唯有将全部希望都
寄托在胡迁身上,他是当朝太傅,是太后的亲兄。
自元雷死后,论权势,大魏朝堂之上,更是无人敢与之抗衡。
除了信任他,除此之外,我再无其他办法。
胡迁郑重道:“还有一事,霜儿必要放在心上。”
我道:“胡大人请说。”
“此事说到底,还是缘由太后和陛下之间,母子生了嫌隙。”
“陛下听信谗言,以为太后秽乱后宫,这才会亲手杀了摄政王,以泄私愤。”
“太后那边,亦以为陛下此举甚是残忍,万不该是个十岁孩童所为,实为不忠不孝。”
“刘起身负教导陛下重任,未曾及时疏导陛下的情绪,排解陛下的忧愤,夹在其中,恐难逃罪责。”
“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事到如今,你万不可再去找陛下求情,陛下本就同他情深义重,若此时再将陛下牵扯进来,由此触怒太后。
“刘起的下场,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死无……葬身之地……
我听到这句话,禁不住浑身瘫软,连连向后跌了几步。
而今,太后当权,垂帘听政。
母强子幼,就连陛下也无从反抗,又何况是我?
太后为权势所迷惑,亲生儿子的劝告都不曾听得进去,更何况是我?
胡迁说的没错,都怪我,太过冲动,险些害死了刘起。
我连声应道:“好好好,我定不会再去求见陛下,此事就全仰仗胡大人了。”
送走了胡迁,我顾不上吃喝,急忙又写下一封信,唤来南水,让他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务必将信紧急送去魏宋两境的魏军大营。
我必得做下两手准备,若是胡迁那边也没了办法,唯有丹阳王还能保下刘起。
朝中大将行军在外,若无军令,不可私自回京,如若不然,死罪一条。
我在信中将此前的原委又细说了一遍,嘱咐丹阳王莫要恋战,尽早铲除异敌,尽早班师回朝。
南水接下信,火烧屁股似的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望着院中的那棵玉兰树。
光秃秃的,才刚结出的几粒花苞,也因为愈发寒冷的冰雪天气而凋落。
我似是感觉不到冷风似的,在窗边站了许久,任由刺骨的寒风将我整个吞噬。
寒意带给我的不是疼痛,而是清醒。
我需要保持清醒,才能救下那个似玉兰一般美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