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转身去拿酒，却又在半道折返了回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隔着她摸索着穆思远的西装。
穆思远连忙将手挡在胸前，
“打住打住，干什么呢你？！男女授受不亲，可不兴借着酒意耍流氓奥！”
“你小子都快成螺丝面了，大家都是姐妹，装你大爷的贞洁烈夫呢？”
蒋一宁从他兜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动作十分不娴熟地点燃，第一口就被呛得猛咳嗽。
洛云嫣一脸嫌弃地挪开了眼，这操作跟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有什么区别？
蒋一宁直接把烟扔进了酒杯里，拿起桌上的苏打水一次性灌了大半瓶，才说道，
“行了，我知道你是想激我，可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洛云嫣挑了挑眉，
“在你提出要给出他两个选择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在给你自己选择？”
还好意思说自己再喝两瓶就醉了，那是醉吗？那特么是直接断片！
她要是断片，这一觉至少得睡两天，不激一激根本就清醒不过来。
那对人渣现在还处于不可控的阶段，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始作妖。
不提前想好对策的话，以她的风评，到时候最先被波及到的绝对不是她自己，而是王家人，是王恩佑。
而且照现在这个架势来看，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到最后她不仅不会感到丝毫报复的快感，反而会对王恩佑感到愧疚。
那不是洛云嫣想看到的。
“是啊，但我和他一样，没选出来。不过你们可千万别误会啊，我纠结跟那对畜生没关系。”
蒋一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无力地躺在洛云嫣腿上，
“我以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嘛？说虽然那对畜生是因为重男轻女才把我给卖了，但我恨他们，却不恨王恩佑。
那是因为在我被卖之前，王恩佑是我带的。白天他们一个去工地，一个去地里，只留我在家里带孩子。
他出生那会儿，小小的老娘也才四岁，每天都
尽心尽力地给他把屎把尿、喂米汤，还得给那对畜生做饭。
因为我一直天真地以为，既然我真的把弟弟招来了，以后的日子也就可以好过些了。
结果我换来的是什么？
不过那小子也还算有点良心，开嗓第一句喊的就是姐姐。虽然我也因为这样被混合双打了一顿，说我教坏他。
我那会儿挨打、挨饿、住猪窝都是家常便饭，是那个小子，尿失禁而且路都走不稳的年纪，居然偷偷把家里只有他能吃的煮鸡蛋拿给我吃，我挨打还会护着我。
所以我说过，我不会恨他。”
察觉到裤子上的湿润，洛云嫣无声地叹了口气。
哪怕已经恨到极致，哪怕伤口已经愈合结痂，回忆起来还是一样会疼的。
蒋一宁还在继续说着，“从我被他们卖掉那一天起，就没想过要跟他们重新碰上。
也不对，我有想过。有想过如果碰上后，是先虐男的还是虐女的。
也有想过王恩佑会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变得跟他们一样势利、一样虚荣、一样卑劣？
唯独就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为了培养他，他们俩藏起了自己的劣根性，而且还伪装得这么好。
不过也好，至少没有把我带大的崽子给带坏。”
江子昂目光略带担忧地看向那披头散发、看不清脸的‘女鬼’，
“所以你其实做出了选择，你选的是第二个。”
“啧……是也不是吧。”蒋一宁说话带着轻微的鼻音，
“还记得他走之前我问他的话吗？我问他会不会恨我，他说他不会，只希望我能留他们一命。
或许他现在确实是这样想的，可能是因为猜出了我就是王招娣，也可能是因为中二期的正义之魂在燃烧。
那么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
人心都是瞬息万变的，或许以后的哪一天，他回到家才突然想起来，父母已经被我送进去了。
就会突然觉得，他今天来找我是错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我。
所以他肯定是会恨我的，只不过是迟早的事情罢了。”
第336章
我在呢
包厢内陷入了沉寂，只剩下蒋一宁那似有若无的抽泣声。
洛云嫣朝桌上的纸巾筒抬了抬下巴，穆思远当即会意，将纸巾拿了过来。
穆思远：妈咪耶，有生之年居然让他看到了暴龙哭泣的名场面！！他今天的所听所见所闻，足以让他被灭八百回口了吧！！
帽子叔叔！真的是暴龙主动拉我来喝酒的！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洛云嫣连看都没看，直接抽出一大沓拍到蒋一宁的脸上，
“要是敢把鼻涕蹭到我腿上，我现在就刀了你。”
“哎呀，你别这么粗鲁嘛，我鼻涕又没流出来。”蒋一宁拿过纸巾，吸了吸鼻子，
“我现在就是很纠结，虽然说我后面没有打算认他，而那对畜生留下的钱也够他花的了，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是。
但我还是有点害怕，害怕在不久的将来再见到他时，他的眼神会从今天的孺慕，变成仇恨。”
如果王恩佑没有来找她，又或者他已经变成像王强夫妇一样的烂人，蒋一宁在这件事情上面都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
哪怕她并不恨他，哪怕明知道这么做了之后他会恨她，她在下手时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可现在这么一出整下来，反而让她变得有些束手束脚，没有办法让自己彻底硬下心肠来。
“你这就是陷入了思维怪圈里，你看看你自己说的话，不是明显前后自相矛盾了嘛？”江子昂没忍住说道。
洛云嫣侧眸扫了他一眼，江子昂立马就把嘴给闭上了。
诶，等等！
不对啊……他姐刚才那一眼的意思好像是在夸他吧？
证明他说得对啊！！！
洛云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她的头发丝，语气淡淡地说道，
“以后的事情确实是谁都说不准，那既然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去透支今天之后的烦恼？至少他现在不恨你，不是吗？”
想起下午的观察和查到的资料，洛云嫣直觉那小子不会是那样的人，至少暂时不是。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等以后再说呗。
但其实洛云嫣心里清楚，让蒋一宁犹豫不决的，并不单单只是担心看到王恩佑眼里的恨意。
更多的是因为她自己从来都没有得到过父母的爱，2岁以前的王恩佑是在那个家里唯一一个给予过她温暖的人。
而且王恩佑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她并不太想让王恩佑突然承受那么大的落差感，最后变得跟她一样。
见她依旧沉默，洛云嫣又再次开口道，
“还记得你当时为什么要给自己起这么一个新名字吗？”
蒋一宁攥着纸巾的手紧了紧，哑声说道，
“是因为你讲过，你会保我一世安宁，而我信你。”
哪怕说这话时，她们都只是十岁出头的年纪，但她始终坚信。
即便全世界都与她为敌，她都始终坚信洛云嫣和江子昂会坚定地选择站在她这边。
“所以你有什么好怕的？就算人心瞬息万变，就算最后的结果不尽人意又如何？”洛云嫣轻声道，
“这世上恨我们的人那么多，你也不缺弟弟，做好你能做的事情就好。我在呢，别忘了你的后台是我。”
蒋一宁只觉得心灵深处那片早已如同死水般平静的湖泊里，掉进了一块凭空出现的巨石。
在那一瞬间，水花四溅，让周围那些贫瘠的土地重新焕发生机。
对啊，她有什么好担心的？
她有江子昂和洛云瑾两个弟弟就已经足够闹心的了，她又不缺弟弟。
至于恨她？她那些个身份，有哪一个是没有或多或少的仇家的？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是蒋一宁，被洛云嫣护着的蒋一宁，而不是被亲生父母亲手杀死在6岁那年的可怜虫王招娣。
所以她只需要完成她能做的事情就好，剩下的都交给时间以及当事人就是了。
能处处，不能处拉倒。
王恩佑以后就算是恨她也好，怨她也罢，那都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只要他不作死，她就不会对他做些什么。
如果把她惹毛了，她会依着往日情分饶他一命不假，不过就不要怪她把人送去F洲挑大粪了。
“你说的对，有你们在呢，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蒋一宁坐起来，抽出纸巾随意地抹了一把脸，便开始擤鼻涕，
“还好老娘今天没化妆，哭哭啼啼实非我们这种大女人所为！”
洛云嫣看着自己大腿上那块明显深了好几度的布料，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好一个大女人哈……
察觉到她的视线，蒋一宁讪讪一笑，拿纸巾在上面蹭了蹭，
“放心奥，都是眼泪都是眼泪，不信你尝尝？绝对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