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腩也毫不示弱,把一方玉石纸镇摆在范晴手边,得意地道:“这纸镇不光能镇纸,写字儿累了,还能枕着手。”说着把范晴的左手肘抬起搁到纸镇上,又帮她移近了墨砚,转个头又殷勤地燃起香炉,丢了几片百合香下去。待香味渐渐升起,他一扯自已的袖角,脱口道:“我这是红袖添香啊!”
姚蜜等人闻言,不由得都笑了,书房内气氛一松,倒是和谐起来。
待谢腾磨出墨来,姚蜜嗅了嗅,果然有股淡淡的清香,比自已原来那墨砚磨出的墨汁好闻得多,便问道:“这是哪儿买来的青墨砚,和市面上的不同啊!”说着看了看,这才发现这方青墨砚被雕成了鲤鱼状,砚身刻了鱼纹,鲤鱼眼那儿镶了一颗珠子,烛光下看着极是耀眼。一时之间,姚蜜便知道,这青墨砚不是寻常价格可以买得到的。
谢腾不以为意,笑道:“这是先皇赏的一方青墨砚,一直搁着没用,因想着你写书,想买一方墨砚来送你。在市面上走了一圈,却没见到像样子的,便寻了这方墨砚出来,正好给你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姚蜜见谢腾殷勤,心口一跳,马上又告诫自已:不要动摇,不要动摇,没准儿他这是想磨得自已心软,然后那啥呢。因此硬起心思,不再看他,只顾写书。
谢胜磨完墨,便去帮史绣儿捏肩膀,一边捏一边问道:“舒服吗?写字写太久了,手臂容易酸痛,这个我最知道了。”
私下捏手臂就捏了,可当着这么多人捏手臂,这有伤风化啊!史绣儿才要甩掉谢胜的手,马上醒悟:咦,我们早就商量过了不嫁人的,若是有需要的话就养面首,现下这么一点小儿科就受不住了,那将来怎有勇气养面首?得,他爱伺候就让他伺候着呗!
姚蜜这些天写书,手臂却是酸痛着,见谢胜帮史绣儿捏手臂,便有些羡慕,抬头看看谢腾,又晃晃手臂,慢吞吞地道:“手好酸!”
谢腾一怔,马上会意,也走到姚蜜身后捏起来,只心下有些别扭:当着这么多人伺候你,传出去多没面子哪!
谢腩见范晴觑觑他,便埋头写书,似乎不想多说,想得一想,便倒了茶递过去,讨好地道:“小晴,喝了茶再写。”
范晴瞬间心一软,接过茶喝了半杯,这才看了看谢腩,见他发上有一丝水雾,袖角微湿,不由得皱眉,低声道:“你过来时没带雨伞吗?虽是初夏,天气乍晴乍冷,淋了雨总是不好。”
看吧,我家小晴果然最温柔,最会关心我,最放心不下我。谢腩瞟了一眼谢腾和谢胜,有点三兄弟抢风头,他抢赢了的感觉,嘴里却回应道:“先头打仗,我们淋着雨在泥土里埋伏了三夜,一样没事。这会儿淋点小雨,没相干的。”
姚蜜这才注意到谢腾的发丝略有水汽,不细看还不易发觉,不由得也皱起眉。将军府没有女眷,他们三兄弟出门时,也没人留意天下着雨,给递个雨伞什么的。因此问道:“小刀呢?你出门时,他没提醒你要带雨伞吗?”
谢腾见姚蜜主动问话,便道:“小刀忙着布置新宅,想赶紧迎了灵芝过门。”说着突然笑了,坐到姚蜜身边道,“一点雨丝儿,带什么雨伞呢?”哈哈,小蜜这是关心我呢!
姚蜜推窗看了看,夜色里却看不清雨大雨小。听了听,只偶尔听见嗒的一声响,似乎是风拂过时树叶间的水珠落在地下,便知道外头只是下着小雨,一时道:“雨丝儿也是雨,下回记得带伞。”在这雨夜里,她的心终是硬不起来,不由自主地便放软了声调,嘱咐道,“待会儿叫厨房给你煮一碗姜水。”
史绣儿听得他们的话,便去看谢胜,却见他全身干爽,便暗暗点头:还好,这个懂得照顾自已。嘴里便笑道:“二将军身上没有淋着雨,想来是带了雨伞的。”
谢胜笑道:“今晚出门时,美雪拿了雨伞追出来。他们跑得快,没拿伞,我不好拒了美雪的好意,便随手接了雨伞。”
史绣儿一听,心下突然咯噔一下。很好嘛,顾美雪先头肖想谢腾,知道不成,这会儿又肖想起谢胜了。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是说了不嫁他的吗?这事儿跟我没相干。虽然这样想着,可她心里还是不舒服了,搁下笔道:“我累了,要回房休息,你们自便。”说着起身,推开门就走。
“她怎么啦?”谢胜有些摸不着头脑,问姚蜜道,“好好的说着话,怎么又得罪她了?”
姚蜜想着顾美雪住在将军府,心头也不是滋味,已没了闲心。于是一拉范晴,两人站了起来,朝谢家兄弟道:“天也不早了,我们回房休息,你们自便。”
姚蜜拉着范晴出了书房门,在廊下的桶里拿了雨伞,追上了史绣儿,三人各自撑了雨伞在雨中慢慢走。
虽说了不嫁人,也婉拒了亲事,但是其实她们心里还是隐隐约约有些期盼的。期盼谢家兄弟有真心,是能让人依靠的良人。但是将军府才走了三个丫头,顾美雪又来了。将来顾美雪走了,不知道谁又会来。若是来个权贵家的小姐,一旦传出什么话,谢家兄弟不纳也得纳啊。
其实,她们也不敢奢求谢家兄弟一辈子不纳妾,但至少要把她们放在心里,顾及一下她们的想法才是。
“见过夫人!”两名侍卫在不远处见得人影晃动,忙巡了过来,见是姚蜜等人,便行了礼,提了灯笼在前引路。
姚蜜认出这两名侍卫,一名叫卫七,一名叫卫青,是同族兄弟,便问了几句话。如果不嫁人,以后姚府还得靠这些侍卫保护着,总得笼络着他们。
卫七和卫青是侍卫头领,颇会应对,一问一答,却是表叙得很清楚。
一行人来到史绣儿的院落中,史绣儿瞧瞧卫七,见他衣服和头发都微微湿了,便把雨伞递到他跟前道:“给你!”
卫七接过雨伞,急忙道谢。
史绣儿听得卫七似有点乡音,不由得笑着问道:“莫非你是青州人?”
“正是。”卫七小时候随父离开家乡,对家乡诸事已有些模糊,听得史绣儿提及,道她也是青州人,便壮胆问了几句。
卫青一直爱慕着的姑娘这阵子一直问他是否看过姚蜜写的《大将军私密情语录》,很想弄一本回去在姐妹间炫耀,他便答应那姑娘帮她弄一本。他来了几日,却一直没有机会和姚蜜说这等事,现下便借机说了。
姚蜜一听,笑道:“这个容易,你待会儿随我到书房,我给你一册。”适才走得急,书房的东西都没有收拾好,还得回头去收拾一番。
史绣儿也不放心让丫头们收拾书房,和姚蜜道:“我也一同过去。”
正好史姨妈走过来,便道:“明儿再收拾也不迟,这会儿雨还没停,走来走去做什么?”
史绣儿应道:“正是怕夜里还下雨,这才要赶着去关窗锁门,收拾停当才放心呢。”
史姨妈不由得摇头道:“明明有丫头在,偏不让她们服侍,也不让她们进书房,不知道你们在想些什么。”
姚蜜一笑道:“丫头又不识字,叫她们进书房,不过抹抹桌子,也闹不清什么书该放什么位置。”
稍迟些,谢胜便听说,史绣儿递了一把雨伞给卫七,且和卫七相谈甚欢,两人论起来居然是同乡。卫七还摘了一片树叶,吹了一首家乡流行的小曲儿给她听。
再稍迟些,又有消息传来,说史姨妈做了家乡小吃,听得卫七和卫青是家乡人,便邀了他们一同吃。那卫七自和史绣儿说话,卫青却在讨姚蜜的欢心。
再再稍迟些,他们又听说,姚蜜和史绣儿各自领了卫青和卫七到书房中,形迹可疑。
第69章 讨教
流言再传来时,却是姚蜜已和卫青私相授受了。
“走,瞧瞧去!”谢腾虽不大相信姚蜜会和侍卫做出什么,但是这几天孤枕难眠,心里却有些邪火。一听姚蜜和侍卫在一处,便有些郁闷。
谢胜同样郁闷着:哼哼,同乡,吹乡曲,还一起吃东西,这会儿又一起到书房去,当我不存在啊?
两人脚步快,只一会儿就到了书房外,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又双双躲到书房外的大树下,借着夜色看着书房的门。只一会儿,就见姚蜜、史绣儿和卫七、卫青从书房里出来,卫青体贴地打了伞撑在姚蜜的头上,卫七小心翼翼地提了灯笼给她们照路。四人一边走一边说笑,分外快活的样子。l
隐隐地,听得姚蜜在问卫青是否也会吹曲子,卫青笑着道:“夫人想听,我便吹一曲。”史绣儿却在问卫七可记得家乡有哪些特产,想不想吃等语。
待得姚蜜一行人走远了,谢腾才喃喃地道:“不过一个小侍卫,我紧张什么啊?且小蜜也不是这等人。”
谢胜也自语道:“小侍卫是同乡,绣儿亲切温和些,也是人之常情。”
两人说着话,又各自意识到,他们堂堂一个将军,躲在大树下看着自家媳妇和侍卫说笑着经过,似乎有些那个了。
谢腾双手抱胸,一时胸口一凉,却是树缝中的水珠滴入他的胸口,于是摸摸胸口,让衣裳把水珠吸干了,沉吟着道:“上回岳父一指点,便得手了。这回还得再向岳父请教一番。”不管如何,他是不相信姚蜜宁肯亲近小侍卫,而不愿亲近他这等事的。内里定有原因,只要找到姚老爷,一问便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