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姑娘早早候在黄鹤楼顶上,用手帕子包了桂花花瓣,眼睛却瞄着从底下经过的少年郎。
京城向来有习俗,有花轿经过黄鹤楼,在楼阁上观礼的姑娘们,若是看中谁家的儿郎,便可以掷下手帕子,被掷中的儿郎要是也中意那家的姑娘,便折了桂花回礼。若是那儿郎不中意姑娘,便悄无声息地着人把帕子送还姑娘,言道:“姑娘的帕子不慎掉了,某某为姑娘拾回,祝姑娘异日得一桩良缘云云。”
这会儿,楼阁顶上一众姑娘窃窃私语,都道:“姚蜜真是好福气啊,居然让将军当众表白,风光大嫁,现下京城中那些欺负过她的贵女都丢尽颜面了吧?”
“别的小姐且不提,那文家小姐怕是再无颜出来见人了。她先前不是频频往将军府去,暗地里还扬言,定要让将军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吗?结果呢,将军瞄也不瞄她一眼。上回更妙,她要暗算姚蜜,反而害了自已。”
“真的吗真的吗,我们怎么不知道?”
“我那日去苏府,听苏府的女眷无意间提起的。只说当时的事不让人乱说,你们当然就不知道了。”说话的姑娘把文小姐当时在姚府想陷害姚蜜,结果被谢腾识破,喝了火龙散落水的事说了。
另外几个姑娘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道:“她胆子真不小,将军在场,还敢出手暗算人。”
“那你们说,照文小姐的性子,吃了这样的亏,真的甘心就这样收手了?”另一个姑娘有点疑惑,捏了手帕子道,“就算不敢明着来,暗地里定然还会使绊子的吧?”
文小姐这会儿正在楼阁的另一头吩咐一名侍卫道:“待会儿花轿经过,你便把东西洒下去,洒完走你的,有事儿我担着。”
“小姐,将军大喜的日子,若出了这样的事,不单将军要追查,就是宫里,也会着人追查的。到时候太后娘娘问起,咱们……”侍卫为难道。小姐太任性了,谢家如日中天,何必得罪他们呢?
“你不洒,我就自已洒。”文小姐冷冷地哼了一声。她定要让姚蜜在大婚之日败败兴,一辈子回忆此事才罢!且她又不伤人害命,不过洒洒东西,就是被捉到了,最多被骂几句,难不成还会把她如何?
楼阁的阴暗处,却有两个男人拿了望远筒,不动声色地看着花轿抬来的方向,其中一个道:“上回折了两名高手,突花王爷回去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
另一个沉默了一下道:“我们虽是暗线,但现下两国结了盟约,却不能露出形迹,教人生疑。”
“别的自然罢了,总要让谢腾在娶亲之日吃个亏,也好报与突花王爷知道,若不然……”
两国结了盟约后,暗线提供的东西不是特别有用,所以,这段日子没什么能让突花王爷高兴的。他们再一点成绩也没有,只怕迟早要滚回去了。有功而回,自然风光;无功而返,日子只怕会很难过。
他们正说着,突然听到一阵哄笑声。探头一看,却是一位胖姑娘光明正大地包了一帕子桂花花瓣,掷在一位俊俏郎君头上。待那郎君一抬头,她便马上报出家门名字,好像笃定那郎君一定会上她家府里提亲一样。
早有人笑道:“那胖姑娘是文家的远亲,自信着呢!只是她也不想想,人家俊少爷可是将军夫人的表哥啊!一样是有来历的,哪儿会看得上她?”
俊少爷却是顾美雪的哥哥顾重华,这会儿陪了妹妹上楼阁观礼,又帮着撷桂花,想逗她一笑,不想被人掷了满头的桂花花瓣。抬头一看,掷花瓣的是文家族亲一位叫文雪梅的姑娘,便皱着眉让下人把帕子送回去,客套话也不说,掉头就走。
笑闹声中,鼓乐渐响,花轿已朝着这边来了。
站在楼阁上观礼的人纷纷洒下桂花花瓣,齐齐喊道:“桂子桂子,祝夫人早生贵子!”
花瓣纷纷扬扬,桂花的香味沁人心脾。好几家府里的姑娘抖了手帕里的花瓣,转而把手帕子缚了结,看中谁家的儿郎,便趁机掷下去。
姚蜜坐在花轿内,听得一片祝福声,鼻端嗅得桂花的香味,不由得微微笑了。又听到人群的说话声,有人嚷道:“抬稳些,不要颠着将军夫人!”
说话声惹来一阵哄笑,有人道:“将军夫人这会儿该笑了,等了一年多,这才等来将军的花轿。”
“啐,你这样说就不对了,应该是将军等了一年多,这才等来将军夫人点头答应嫁了。如果不是将军当众表白,将军夫人还不嫁呢!”一个婆娘泼辣的声音响起。
“是啦是啦,你们女子厉害啦!想不嫁就不嫁,让我们苦守着。”l
“官府不再强配婚事,你们以后真的要守着了。反正女子多,大家都不嫁也没什么。”
“别啊,要嫁啊!最多我也当众表白。”
“啐,你以为你是将军,当众表白人家就动心了?”
姚蜜隐隐约约听得众人起哄说话,不由得轻笑。说起来,自已虽是初嫁,却又没有初嫁的姑娘那么羞涩,只不过心口还是乱跳着呢。
史绣儿在轿中听得说笑声,不由得垂首一笑,悄悄撩开盖头,一时又放下了。一年前,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有朝一日竟然能嫁给谢胜。如今心愿得偿,那股喜悦掩也掩不住。
范晴却在头巾下傻乐。就这样逮了一个好夫婿,老天真是眷顾她呢!
顾东瑜和顾东瑾跟在送亲队伍后面,交头接耳道:“京城爱慕将军的女子众多,这会儿就怕她们突然捣乱。咱们可得小心些。”
顾东瑜小声道:“别的自然不惧,就惧有人洒的不是桂花,突然洒下别的东西来。”
“放心吧,将军这样的身手,不会让人乱洒东西的。且这会儿将军府的侍卫应该也上高处悄悄盯着了,不会让人乱洒东西的。”
曾有花轿经过黄鹤楼底下,被楼阁上的人淋了尿水诅咒,之后再有花轿经过时,总会万分小心。顾东瑾不是不担心,只是一想,谢腾不比常人,应该没人敢在这当口触他的霉头才是。
花轿既然要绕至这边,将军府众人自然是早有所防备的。陈伟和陈明早早地就潜在楼阁的阴暗处,四处巡看。突花王爷上回狼狈离京,自然会留一手。将军料着他留有暗线在京城,于是正要借着自已的大婚之日,把突花王爷的暗线引出来,一举歼灭。
楼阁暗处的两个大汉不知道陈伟和陈明埋伏在后面,其中一个已手一扬,一把银针飞撒而下,全刺向谢腾胯下的马儿的腹部。另一名手底的两把小尖刀,也呼啸而出,分上下两路,朝花轿内的姚蜜刺去。
同个时刻,文小姐却令侍卫把装在壶里的尿水洒到花轿上,务必要淋得姚蜜一身腥臭,毕生难忘。
第78章 拜堂
八月初八日,桂花飘香,大魏国的将军谢腾及两个堂弟谢胜和谢腩同日娶亲。花轿路过黄鹤楼,万众欢呼,桂花花瓣纷纷扬扬,犹如落了一场桂花雨……
一个才子在楼阁顶上占了一个好位置,信手记录看到的盛况。正要接着写下去,忽然听得一阵骚动,不由得站起身探头朝下看。只见最前面的一顶花轿旁边,突然蹿出两个侍卫,一跃而起,各撑了一把大伞遮在花轿顶上,瞬间一阵腥臭之风袭来。未待他反应过来,就见轿夫健步如飞,三顶花轿却在一眨眼间,走出了十几步远,顺利脱险。
这个时候,陈伟和陈明已劈晕了两名刺客,拖到暗处,只等报与官府,让人来处理。
稍迟些,自有侍卫先行回将军府,把情况禀与谢夺石知晓。
“楼阁上突然射下一把银针,将军正好捻了一枝桂花枝,随手一卷,便把银针全数卷进桂花枝里,却没伤着人。两把射向花轿的小尖刀,却是被属下接住了。恰好楼阁上有人洒下尿水,两侍卫已拿伞去挡,不让尿水溅半点到花轿上。属下心知那刺客自有陈伟和陈明料理,便把小尖刀拿来招呼那洒尿水的人了。那洒尿水的,却是文家小姐,一点也不堪恐吓,尖刀过处,不过削了她一半头发,她就晕倒了。小刀还生气,直接上去招呼了她旁边那个侍卫,另外用尿水淋醒了文家小姐。那文家小姐一醒来,嗅得腥臭味,又晕过去了。”
宫中,文太后听得消息,气得拍案道:“这个蠢丫头。将军府都是些什么人?她怎能讨了好去?传我的话,让那丫头在府里休养,没有我的批准,不准再出门。隔个半年,给她寻个夫婿,嫁往外地去吧!”现下谢家兄弟如日如天,文家却渐渐衰弱,若再让那丫头在京中横行,只怕要给文家招祸。
惠宗皇帝听得消息,淡淡地笑道:“是该给文小姐一个教训了。”
此时天下太平,武将势大,惠宗皇帝便不希望谢腾与贵女联亲。现下谢家兄弟各自娶了外地小官儿的女儿,并言道不会纳妾,并无结党的行动,于朝廷来说,自是幸事。至于文家小姐再三得罪谢腾,这是在间接挑拨文家与谢家的关系。若是这两家关系不好,谢腾自然不会倒向太后那一边,那他这个皇帝之位便会坐得更加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