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玉道过谢,并不想与他拐弯抹角浪费时间,索性直截了当地说:“您单独见我应该不是想问这个。”
温正坤抬眼:“你很聪明。”
毕竟是显而易见的事。
陈嘉玉没有应下这句夸赞,没有说话。
大概是没想到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定力挺不错,温正坤看了看她,从保镖手中接过平板,在相册里找到一段视频,随后点了播放搁在陈嘉玉眼前。
“这是他五岁那年,与我在一场国际会议上跟外国合作方的全英语交流,流畅清晰,对方说他是个天才。”
“他刚满十一岁的时候托福成绩116,SAT考了1450分,后来分别被哥伦比亚大学和加州大学破格录取。”
耳边是温正坤不疾不徐的声音,陈嘉玉认真看着视频里的幼年温延,穿着黑色西装,打着领结。
尽管一举一动都尤为老成,但白净俊俏的脸庞仍然稚嫩,从如今等比例放大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少时的影子。
他从容不迫地笑着与合作方交谈,姿态矜贵。
可陈嘉玉却在恍然一瞬之后,瞧着他神似被禁锢化一般的言谈举止,禁不住皱了下眉。
视频很短,只有半分钟。
结束播放后界面停留在温延垂眼的侧脸,陈嘉玉居然看出他的倦怠,收回视线,她看向温正坤:“抱歉,我的确不明白您说这些话是想表达什么。”
“温延在结婚前,应该跟你说过他需要一段婚姻是因为他母亲的遗产。”温正坤做完这些准备已久的前情提要,开门见山道,“但我没想过这个人会是你。”
“……”
陈嘉玉觉得他的语气可太微妙了,顿了顿,情不自禁地笑了下:“是我怎么了?”
“恕我冒昧,我很难以评价。”温正坤摇头,“他会选择娶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家世的穷学生。”
说到这里,他随即补充:“当然这话并非针对你,哪怕坐在这里的是另一个人,我也会这样形容。因为温延不该做出这样的选择,他的妻子必须是门当户对。”
请问您是清朝哪个王爷的遗孤吗?
陈嘉玉很想吐槽,但顾念对方的另一层身份还是爷爷的儿子,她改了口:“你想让我主动跟温延提出离婚?”
温正坤对她投以欣赏一笑:“我说过你很聪明。”
我知道。
也不用你这样的人来夸奖我,谢谢。
陈嘉玉面色如常地在心中腹诽,没回应他的要求,而是直切要害地问:“你应该已经找过温延了吧。”
“对。”温正坤收走平板,坦诚道,“他没同意,但我觉得可以和你协商。据我所知你跟温延并没有签婚前协议,你将有权利共享他的所有财产。”
“但奥莱的律师团一向厉害,如果将来你们离婚,有没有婚前协议其实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区别,无非是要费点功夫。”温正坤翻找出图片,递给陈嘉玉。
见她始终一言不发,温和游说着:“但现在答应我,我可以承诺给你目前所看到的一切。”
“当然如果觉得不够,还是我刚才那句话。”温正坤缓缓露出一抹笑,“咱们可以再商量。”
闻言,陈嘉玉低下眼去看。
屏幕里面罗列出的不管是金钱数额,还是房产铺子,这都是普通人这一辈子都望尘莫及积累不到的。
但现在却毫不费力地被摆在陈嘉玉的面前,只需要她顺势点点头,这些就都是她的。
只不过温正坤明显对她一知半解,知道她是个小镇出生的穷学生,却不知道她最开始就放弃了那笔巨额遗产。
陈嘉玉不声不响地抬起眼,正准备说话。
温正坤打断她:“先不着急,我觉得你可以先看看这张照片,是我为温延选中的妻子,看完再回答我。”
话音落,陈嘉玉看到他的手机出现在视野里,定睛瞧见内容后,她的神情微微一顿。
……
另一边的道路上,距离里弄16号还剩不到五百米,车子忽然堵在路口。温延从得知餐厅出现温正坤,便立马从应酬上离开,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他清楚温正坤的目的。
让温延娶一位令他满意的妻子,而这个满意的范围,是必须由他全权掌控,因为温正坤想要遗产里的股份。
上次与他不欢而散,温延就猜到这人一定贼心不死,好在之后一周陈嘉玉去了杭安,他没有机会接近她。
而自从前两天她回来,保镖也增加到了六个。
可百密终有一疏,他没想到陈嘉玉今晚坐了地铁,更没想到温正坤会在今天找过来。
前面的车不知道究竟怎么了,外面是喧嚣的鸣笛声,燥热的气流包裹着车身。
温延皱眉,抬手拽了两下领口。
听到后座传来的动静,司机也焦急如焚,直到发现前车缓缓起步,他迅速给油跟了上去。
两分钟后,车子停在餐厅门口。
陈嘉玉的那几名保镖正在台阶下与温正坤带来的人对峙着,气氛一触即发,眼看温延下车,温正坤的人顿时失去几分气势,面面相觑几眼后往旁边让开。
刀疤保镖悄无声息地上前拉开门板,很轻地一下,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温延走进去后侧目扫视,一眼认出陈嘉玉纤细的背影,屏住的气息微松,他无意识地张开了握住的拳。
刚要过去的时候,他听见了陈嘉玉开口。
“我听说您与温延已经很多年没有
生活在一起了?”
温正坤扶了扶眼镜:“怎么了?”
陈嘉玉没有直面问题,低头想了想,继续反问:“那您现在应该也有了新的家庭了吧?”
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温正坤稍稍眯了下眼,带了几分考究与探寻地打量她。
但陈嘉玉忽略了他的眼神,回到正题:“既然您对温延一没有养育之恩,二没有父子之情,又何必管这么多呢?虽然现在是父系社会,但坦白来讲,其实大多数父亲除了在孕育生命前提供一颗精。子,并没有付出什么。”
“在孩子长大以后,比起母亲在这个过程里付出子宫与生命,父子之间的枢纽更是少得可怜,只有那张薄薄的能证明血缘关系的DNA鉴定书,不是吗?”
温正坤的面色逐渐冷沉。
陈嘉玉静静地回视他的眼睛,面色淡然,眸子却亮得惊人又漂亮:“他现在是成年人,有健全完善的独立思想,您实在没必要再对他进行各方面的指手画脚。”
像是并不在意自己究竟说了怎么样的话,陈嘉玉不以为意地总结道:“或者再说简单一点,温先生,您对温延的掌控欲可以收一收了。”
“我真是小看你了,陈嘉玉。”温正坤从没被人这样说教过,还是个年轻小姑娘,“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陈嘉玉笑了笑:“这点您不用告诉我。”
如果换了别人她不一定敢这么说,但从温延之前谈起他父亲的态度,陈嘉玉多少能琢磨出点东西。
即便有爷爷的缘故,她其实也没有太多顾虑。
“我知道您是温延的父亲。”陈嘉玉好脾气地道,“如果您认为我有所冒犯,这些话您可以一比一复述给温延,他要是因此而觉得我挑战了他的权威想跟我离婚。”
陈嘉玉依旧是那副和和气气的模样:“那就当我当初看错人,我随时都能去民政局。”
说完,她端起那杯温度过低的茶,喝了一半,拿着包站起身:“茶很香,谢谢款待。”
话不投机半句多,陈嘉玉没打算留在这里等温延,却不料刚一转身,迎面撞进温延怔忡放空的双眼。
面对温正坤期间的所有处变不惊此刻全都消失殆尽,陈嘉玉不知道他听了多少,反正有些尴尬。
目光闪烁不定,她耳朵的温度旋即升高。
温延脑海中不断回响着刚才那些话,久久没有回过神。黑眸深深凝视她,或许是走道上空的那束光太过聚集,洋洋洒洒的全照在了陈嘉玉的身上。
这一瞬间,她的眉眼被跌落了细闪的光。
随着陈嘉玉慢慢走近,两人间的距离被拉拢,温延目光一瞬不瞬,刚松缓的鼻息又在不知不觉间屏凝。
他的情况陈嘉玉浑然不知,只觉得这人盯得她脸热,站定后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脸颊:“你应酬结束了?”
“嗯。”温延移开眼,喉结不自知地滚动两下,继而又难以控制地落在她脸上,“来迟了。”
怎么还看不够了!
陈嘉玉有点心烦意乱,浑身都燥,再加上背后还有个温正坤穷追不舍地看着他们俩,一前一后夹击,她只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两人紧迫的眼神烧成烤面包了。
“别看了。”陈嘉玉小声催促。
温延适时低敛了眼,面色依然很淡,似是刻意晾着几步开外的温正坤,他没马上搭理,而是跟陈嘉玉说话。
语气带着很轻的气音,恍然间变得难以猜透:“抱歉,这是我给你过的第一个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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