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春色_羁旅人【完结】(22)

  青凝:“.......”

  这下好了,想下也下不去了。

  她赶忙朝鹊喜使眼色,要鹊喜去搬救兵,转眸又去安抚崔思喆:“小郎君,你且先别动......”

  青凝这话刚说完,就听脚步飒飒,青凝顿住,转眸就见崔凛已行至廊下。

  身姿挺拔的郎君神色冷淡,亦是瞧见了树上的两人。

  崔思喆

  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崔凛,此刻见着了人,便不自在的扭动了几下,嗫嚅着喊了一声“世子阿兄。”

  他这一扭动不打紧,一个没坐稳,竟直直往下栽去。

  青凝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声惊呼还未出口,就见崔凛长臂一伸,已将人接在了臂弯中。

  许是因着有崔凛在,崔思喆一点也不害怕,反倒像是经历了一场奇妙的冒险,兴奋的涨红了小脸。

  崔思喆从崔凛臂弯上下来,站得规规矩矩:“见过世子阿兄。”

  他仰着小脑袋,对崔凛皆是敬畏的仰慕之情,想了想,又将那锦袋打开,巴巴递到崔凛面前:“阿娘给我备了些果脯,世子阿兄尝尝吧。”

  崔凛并不喜甜,可瞧见幼儿眼里的期盼,便从中捻了一颗:“今日可是从学堂偷溜出来的?日后不许如此。”

  口中酸酸涩涩的果脯,似乎还带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清甜气息,像是女儿家唇齿间的缠绵,崔凛微微蹙了眉。

  崔思喆垂下小脑袋乖乖受教,听完了忽而一扬手:“喆儿知错了,美人姐姐还在上面,劳烦世子阿兄将她抱下来吧。”

  小孩子童言无忌,可这句话听在旁人耳中,却多少有些暧昧的意味。

  青凝权当没听见,尴尬的蜷了蜷脚趾。

  崔凛抬眸,顺着崔思喆的手看上去。

  就见女郎坐在一树的流苏花中,睁着一双无辜的眼,静静的同他对视。她的裙摆在微风中飘荡,像是花树中生出来的精怪,安静乖巧、又柔媚可欺。

  崔凛默了一瞬,移开目光,接过云岩递上来的帕子,慢条斯理净手。

  那厢崔思喆瞧着世子神色,略略胆怯的揪了揪衣角:“世子阿兄,求您了,把美人姐姐抱下来吧。”

  他虽年纪小,只崔家的儿郎自有一份担当,崔思喆自觉是自己将美人姐姐骗上去的,现下也要护她平安下来。

  青凝闻言又尴尬了几分,轻轻晃了晃脚。

  这一晃,不防脚上的绣鞋脱落,啪嗒一声落在了崔凛身侧,青凝脊背僵直,一下子顿住了。

  崔凛再抬眸,便见着了她纤巧秀气的左脚,被细细的白绫袜包裹着,隐约可见圆润的脚趾,再往上是一截滢润的脚踝,白腻腻的晃眼

  崔凛忽而转眸,不动声色挡住身侧云岩的视线:“去寻一架木梯来。”

  云岩被世子身上气势压迫,并不敢抬头,应了一声,转身去寻木梯了。

  青凝脸颊通红,正欲用裙摆遮住左脚,冷不防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捏住了她纤细的脚踝,她听见崔凛清冷的声音:“别动。”

  他的手上带了些薄茧子,微凉的触感在细腻的肌肤上轻轻划过,让青凝微微战粟,忍不住便想往回抽脚。只那只手又是有力的,捏住她的脚踝,让她动不了分毫。

  好在那微凉的触感一触便离,鹅黄缎底的绣鞋已被套在了她的脚上。

  这会子云岩已寻了木梯来,青凝略整理了下裙摆,便顺着梯子爬了下来。

  青凝正欲行礼道谢,一抬头,却见崔凛唇边似乎有一抹浅淡的口脂。

  青凝下意识便抚了下朱唇,他唇上的那抹口脂似乎是她的,想来,定是方才她将口脂留在了那枚蜜饯上,而崔思喆又将那枚蜜饯给了崔凛。

  青凝一时迟疑起来,不知道要不要提醒他一下。

  没成想崔思喆先发现了,他歪着小脑袋看看崔凛,又看看青凝:“世子阿兄,你吃了青凝姐姐的口脂吗?”

  这.....青凝想去捂他的嘴。

  崔凛何许人也,立时便明白过来,也明白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清甜气息来自何处。

  他面上波澜不兴,眼底却冷了几分,吩咐云崖:“将小郎君送回二房。”

  崔思喆被云岩拎走了,芳菲的花树下,便只剩下了他与陆青凝。

  青凝转眸,忽略他唇侧那抹口脂,屈膝道谢:“方才多谢世子相助。”

  她这一低头,柔出纤细洁白的颈,实在显得柔弱可欺。

  因着吃蜜饯,青凝唇上的口脂凌乱,饱满的唇上带着星星点点的水渍,倒像是被狠狠欺负了。

  崔凛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很快别开了。

  ......

  三房住在侯府东南角的沁园,崔怀柔回去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

  柳氏正在院子里看下人修剪花木,见崔怀柔走进来,忙往她身后瞧了瞧,问:“你哥哥呢,怎得不见人影?今日晏儿如何,可有博得老夫人欢心?”

  老夫人不太待见柳氏,柳氏一直认为因着崔三爷是庶出,这才连带着她也被老夫人轻视。再者,崔三爷也是个不争气的。嫡子崔晏出生后,柳氏便一心扑在了儿子身上,想把崔晏培养成才,好替自己争一口气,倒是常常忽略了还有个女儿。

  崔怀柔搅着手帕,听母亲如此问,转身便走了。

  柳氏还在身后骂:“你们瞧瞧,真是翅膀硬了......”

  崔怀柔充耳不闻,进了后院,推门扑倒在床上,呜呜咽咽哭起来。

  她的贴身丫鬟连庆赶忙蹲下来,轻抚她的后背:“我的娘子,这是怎么了?”

  崔怀柔啐了一口:“她们都看不上我,就因为我是庶子之女。你是没瞧见,今日老夫人连一句话都懒怠同我讲,二夫人更是神色倨傲的盘问我,那崔素问与崔灵毓向来不同我玩,她们有什么好,无非仗着自己的出身罢了。”

  崔怀柔说完呜咽了半天,又红着眼补了一句:“便是四房那位便宜表姑娘陆青凝,也眼瞧着一日比一日好过,竟用上了软烟罗。连我的母亲,也是一心只想着哥哥的。”

  “放这里,放这里。”崔怀柔的奶娘周妈妈正带了三房庶女崔宜进来放插瓶,瞧见扑在床上的崔怀柔愣了一下:“怎得这样伤心?可是有人得罪了我们娘子?”

  她这话刚问完,就听哐当一声,汝窑青瓷的插瓶掉落,碎了一地。

  崔宜面上的血色刷的一下退了去,跪在地上直哆嗦:“我......我不是有意的”

  不待周妈妈反应,崔怀柔先跳起来,狠狠打了崔宜一个耳刮子:“真是晦气,谁要你进我屋子的,你个贱婢。”

  崔宜是这三房的庶女,崔三爷外放时曾在蜀地纳了个歌姬,歌姬在崔宜六岁那年便去世了,崔三爷回京时便将崔宜带回了侯府。这些年,柳氏一直将崔宜当个下人养着,放在崔怀柔房中做些杂活。

  崔怀柔不解气,又抬手抽了崔宜一个嘴巴子,她们都瞧不上她这个庶子之女,崔宜呢,是她们三房的庶女,她可是比自己卑贱多了。

  崔怀柔打完崔宜只觉手掌生疼,心里却觉出一丝畅快来,命令周妈妈同连庆:“拖出去掌嘴。”

  少顷,听见院子里崔宜呜呜咽咽的哭声与求饶声,又隔着窗户道:“周妈妈,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凭白扰人清净。”

  ......

  青凝走出余荫山房,因着那抹口脂还有些微微脸热,她不知不觉便行至了碧水桥,忽而听见重重花木后,传来低低的咒骂声与呜咽的求饶声。

  青凝脚步一顿,不经意间一回望,便见两个婆子压着一个瘦弱的小女娘,正左右开弓,铆足了劲的扇她嘴巴子。

  那被打的女娘脸颊高高肿起,指甲抠进了枝干中,却并不敢反抗,只一味的忍受。

  丹凤眼,眉间痣,青凝记得这位小女娘,是三房的庶女崔宜,她在侯府的除夕宴上见过她。

  这高宅大院中少不了腌臜事,鹊喜于心不忍,可自家娘子在这侯府本就无所倚靠,也庇佑不了旁人。为了不给青凝添麻烦,鹊喜也只能别过脸去,拉着青凝便走。

  青凝被鹊喜拉着走了两步,转眸间忽而瞥见那女娘裙摆微动,上面绣了一朵艳俗的蜀葵花。

  青凝忽而想起,那日推她下水的黑影,衣裙上也绣了一朵蜀葵花。

  原来是她呀,只青凝想不通,自己同崔宜无冤无仇,她又因何要推自己下水?

  青凝正沉思,就见那两个婆子打累了,直起腰来吭哧吭哧喘气,为首的周妈妈骂道:“抽得老婆子我手疼,要说你也是个不长记性的,整日笨手笨脚,活该被打!”

  周妈妈想起方才临出门,崔怀柔投来的目光中多

  有责备之意,这是埋怨她将那插瓶交给了崔宜这个贱蹄子。

  “真是个歌姬生的贱种,连带着我也被五娘嫌弃。”

  周妈妈越说越气,干脆扯着崔宜的头发将人拖到了湖边,而后将她的头摁在了水里。

  好一会子,待崔宜喝饱了冰凉的湖水,周妈妈才松了手。

  崔宜跌在湖边,大口喘气,上半身湿漉漉的,像条死狗一般,她微微转动眼珠,忽而瞧见了桥上的陆青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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