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春色_羁旅人【完结】(98)

  “好,好,好”许嬷嬷连声道好,又道:“既然你们心意互通,那日后定要互相体谅,恩恩爱爱过日子。”

  青凝点头:“嬷嬷不必操心,安郎是个体贴的,我们日后定然会不离不弃、恩爱不移。”

  隔壁的雅间内,有男子织锦云纹的衣摆随风轻动,立在窗边的崔凛神色浅淡,宛如玉琢,他听见她说,要同她的安郎不离不弃、恩爱不移。

  长睫垂下来,手中不自觉用力,近乎透明的薄胎玉盏便碎在了他的手中,锋利的碎片嵌进冷白肌肤,淋淋漓漓的鲜血。

  那厢许嬷嬷还不放心,一壁看青凝身上的霞帔,一壁道:“大郎今年也二十整了,等你们成了婚,便紧着要个孩子,我还能替你们带一带。”

  青凝略略脸红,只想起卓瑾安的隐疾来,自然要为他掩护:“好,等成了婚,我会同安郎要个孩子。”

  “一个哪够呢?”许嬷嬷拍拍青凝的手:“最好多生几个,家里头热热闹闹才好。”

  青凝脸颊酡红:“都听嬷嬷的。”

  隔壁的窗牖上有人影在晃,朗月般的郎君抬起手,去瞧掌心的伤口,鲜血在流,深可见骨。

  他那时替她喝了避子的汤药,她却总不信任他,还要自己去吃那伤身的避子丸,如今却要为她的安郎生儿育女。

  漆黑的眸子,冰封碎开,巨浪滔天。

  从来冷眼旁观这世间种种、玩弄人心与权术之人,原来也会万箭穿心。

  青凝与许嬷嬷出得绣云坊时,卓瑾安来接,他面上有些焦头烂额的疲倦,见着青凝,却又扬起了笑脸,迎上来:“阿凝,今日这嫁衣如何?”

  青凝点头:“合适的,便是这件了,不必再费心。”

  卓瑾安便扶了她上车,待替青凝放下车帘,他忽而觉得有一道目光,锋利如刀,重逾千钧,直直落在了他的背上。

  卓瑾安回头,便见绣云坊的二楼雅间内,有挺拔威仪的男子身影,正漠然看过来。

  卓瑾安能觉出那目光里的敌意,是男人间的较量与敌对。卓瑾安忽而不肯服输,便是那人威仪锋锐,他也要仰起头,同他静静对视。

  隔着窄窄的石板路,一个高高在上,俊朗疏离,一个风流倜傥,风华绝代,是剑拔弩张的暗自较量。

  好在青凝迟迟不见卓瑾安上车,打起车帘催促卓瑾安:“天不早了,快些儿上车。”

  卓瑾安这才如梦初醒,他不欲青凝担心,便只好一撩袍角上了车。

  下了聘,定了嫁衣,这成亲的日子便一日比一日近,冬儿近来也不去卖点心了,开始在家中同雪儿给青凝备嫁妆。

  两个小丫头也不懂得这出嫁的规矩,便去隔壁问王婶,闷头替青凝准备些喜被喜帕之类的铺盖帷幔。

  往常卓瑾安总是在青凝身侧打转,如今成亲在即了,却忽而忙起来,有时青凝瞧见他愁眉不展,也忍不住问:“卓家的铺子里可是出了什么事?怎得近来这般焦躁?”

  卓瑾安捏捏额角:“不妨事,近来江南查贪腐,查商税,查到了商户头上,应付应付便也过去了。”

  政商不分家,像卓家这样的大商号,自然同这江南的许多官员交情匪浅,是要定期贿赂讨好的,收买了官员,便能少交不少的商税,可如今既然查贪腐,自然也查到了卓家头上。

  只卓瑾安不欲让青凝担心,便轻描淡写地应付几句,逗她开心:“怎么,阿凝可是怪我近来冷落了你,你放心,等婚后我一定加倍补偿你,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

  又是这般不正经,青凝转头不理他。

  等冬儿跟雪儿的喜被做好,青凝的婚期便也如约而至。

  因着家中没有长辈,冬儿与雪儿尚且稚嫩,青凝今日便请了个梳头婆子,天不亮就起来梳头换装。

  那婆子手法娴熟,一壁念着“一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一壁利落的为青凝挽好了青丝。

  等嫁衣上身,卓瑾安已在外头喊门了,隔壁的王婶领着几个邻家婶子正顶门要封红,青凝的盖头落下前,终于看见了卓瑾安飞扬的眉眼。

  她嘴角含着笑,也带了一份对往后余生的向往,将手放在了卓瑾安的掌心。

  外头锣鼓声起,青凝上了轿,晃晃悠悠往玄武湖的宅子去,那里夏有荷花冬有雪,春有桃花秋有菊。

  只是这路程竟比她想象中的要漫长,似乎走了许久,那路边的锣鼓声也渐渐没了声息。

  等她再下轿子时,一只冷白的手伸出来,轻轻握住了她的。那只手修长微凉,是带了薄茧的,微微轻颤着,紧紧握住了她。

  青凝一顿,心里升起异样来,卓瑾安掌中有薄茧吗,她有些记不起来了。只是她却清晰记得,崔凛那只弯弓拿剑的手,是带了薄茧的,那时他的手落在她的肌肤上,便会激起一阵阵的颤栗。

  似乎是有鞭炮声起,她被那只手引着,拜了天地,送进新房。

  青凝默默舒了口气,她竟是真的成亲了,她同卓瑾安,日后定然会互相扶持,其实她也越来越习惯有他在身边,他陪着她行商,陪着他吃茶赏花,慢慢填补了心上的一块空缺,青凝想,卓瑾安是很好的人,他们日后,也会将日子过得平顺安稳。

  桌上的喜烛噼啪一声,也不知过了多久,门扉吱呀一声,青凝瞧见一双元青缎靴,那上头有金丝银线的云纹,闪着微微的寒芒,一步步朝她走过来。

  喜帕揭开,露出云鬓香腮,朱唇翠眉,桃花眼含着羞怯的笑意,慢慢掀起了鸦睫。

  花样妖娆柳样柔,眼波流不断。

  可这动人的眼波,却在瞧清眼前之人后,一瞬间凝结,青凝心如擂鼓,惊骇地发不出声息。

  不对,不是卓瑾安,是崔凛俊朗轻寒的一张脸,那场噩梦好像成了真!

  那人站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他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时隔一年半,朗月般的气质里又添了阴郁的锋锐,像是出鞘的宝刀,冷寒凛冽。

  他抬手松了松喜服的领口,慢条斯理去解束袖,凉薄阴郁的声音,他说:“安安,过来。”

  青凝终于找回神思,她下意识跳下床,发足往门口跑去。

  可那人站起身,有力的手臂一拦,将她软软推至窗前。

  他低头看她,冷梅香气团团袭来,眼神里暗流涌动,他盯着她颤巍巍的眼睫,一字一句:“安安,你说,你今日想嫁给谁?”

  第78章

  那天上月、山巅雪,终是……

  烛光摇曳,帷幔低垂,满目惊心动魄的红。

  青凝仰头,看见崔凛眼里翻涌的巨浪。

  他一只手臂抵在墙上,将她困在这窗边一隅,团团的阴影笼下来,将她罩得密不透风。修长的指捏住她的下巴,带了点自嘲,再一次轻笑着问:“安安乖,告诉孤你要嫁谁?”

  她干脆转身,留他被困在原地,从前不可攀折的天上月、山巅雪,终是坠入凡尘,执拗疯魔。

  青凝张了张嘴,许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问:“卓瑾安,卓瑾安呢?你把他如何了?”

  面前高大的身影晃了

  晃,讥诮又凉薄:“安安怕是还不知道,你的安郎已是将你弃了,卓家贿赂官员,偷减官税,他愿用你来换取卓家满门的性命与荣华。”

  他顿了顿,凉薄的语气像一柄尖刀,直直插入青凝柔软的内心,他说:“你知道孤为何现在才来见你,因着孤给了你的安郎一炷香的时间,这一炷香的时间内,他若是敢走进这总督府的大门,兴许孤还愿高看他一眼,可他没来。”

  原来今日她的花轿被抬进了这江浙总督府。青凝恍惚间猜到,大抵她的花轿出了门,便被悄无声息地劫走了,崔凛拿了卓家的把柄,要卓瑾安抉择。

  显然卓瑾安选了卓家,这被放弃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她在金陵的一切仿佛空中楼阁,不过被崔凛轻轻一吹,便飞灰湮灭。青凝想,她明明已经足够努力了,明明只是想过一份自由安稳的日子,怎得就这般艰难呢?

  权势面前,一切如草芥,她心里绵绵地疼,针扎一样,可她又怪不得卓瑾安,卓家上上下下那么多条人命,他若是因着一个小女娘,便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生身父母身陷囹圄,看着卓家毁于一旦,那样冷硬的心肠,也绝非良善之辈。

  她抬起手臂,想要去推开崔凛捏着自己下巴的手,可细白的指落在他的手背上,撼不动分毫。

  青凝纤细的肩在这凉夜里忍不住颤抖,她抬起脚去踢他,却又被他用膝盖顶在了墙边,无力反抗,挣脱不开,青凝便仰着头,唾弃他:“太子殿下又高明到哪里去呢?无非是仗着权势欺人,若你无权无势,不也一样任人宰割?”

  “无权无势?”指尖在她下巴上摩挲几下,去碰她的唇,一点点感受她的温度与柔软:“可孤决计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权也好势也罢,不是等来的,不是盼来的,都是孤亲手挣来的,这权势便也是孤的一部分,又有何羞耻?况且孤也从未滥用权势,卓家贿赂偷税,本应抄家流放,是孤给卓瑾安指了另一条明路,他不该感谢孤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羁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