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橘见怪不怪,绕到人少的草坪,熟门熟路把狸花猫叫出来,把它抱到怀里给江朝北看。
“怎么样,可爱吧,它长大了好多。”
江朝北低头看了眼,小猫都长得快,下巴变尖以后显得更冷酷,满脸桀骜的神情。
他犹豫两秒,实话实说。
“感觉又变丑了。”
陈橘气得脸鼓起来,江朝北看着她皱起来的鼻尖,找补:“但是挺可爱的。”
“那当然了。”
陈橘把小猫放到地上,提议:“我们给它起个名字吧,你觉得叫甜甜怎么样?”
每天猫来猫去的也不方便。
江朝北低头看了眼一爪把野花拍扁的狸花猫,沉默了两秒。
“你喜欢就行。”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猫跳到江朝北的书包上,从没拉好的缝隙里扒拉出来一张卷子。
纸张发出轻微的撕拉声,陈橘吓了一跳,从猫爪里把卷子解救下来。
卷子稍微被勾破了几道痕迹,正好是英语卷子的作文部分。
上面写着,假如你是李华,你的外国笔友Alex对中国文化十分感兴趣,计划暑假要来中国旅行,请你为Alex推荐一个城市并简单介绍理由,理由不少于三点,字数要求不少于180词。
好巧,狸花猫和李华,如果不是小猫把卷子划破,陈橘甚至不会意识到这两个词同音不同调。
她举起来卷子给江朝北看。
江朝北低头,试探性地开口:“李华?”
“李华”喵喵叫了两声,眯着眼睛,找了块草坪舒适地趴下了。
……
周六,陈橘去找江朝北的时候是孙敏开的门。
“小橘来了,”孙敏妆容很精致,红宝石耳环刚戴好一只,笑盈盈地招呼她进来,“阿朝在房间呢。”
“谢谢孙姨。”
“你叔叔有应酬我也得去一趟,”孙敏把耳环戴好,扶着柜子换鞋,“小橘,冰箱里有水果酸奶,茶几上有碧根果,想吃自己拿,就和在家一样。”
孙敏又冲江朝北房间的方向喊。
“江朝北,我微信上给你转钱了,和小橘一会儿看看吃点什么,妈妈出去了啊。”
模模糊糊传来一句知道了。
孙敏安顿好两个孩子就离开,陈橘敲门进去的时候江朝北正在往垃圾桶里扔白色的包装盒。
“给你,”江朝北看她进来,从旁边的书桌上拿了东西递给陈橘,“礼物。”
集训最后一天江朝北买的。
东西在棕色的绒袋子里,陈橘摸着重量不轻,把绒布都顶出棱角。
“什么啊?”
“拆开就知道了。”
陈橘打开袋子,是台银色的卡片相机,薄薄的很精巧,她低头,摸了下镜头旁边的SONY标志。
“我不能要,”陈橘把东西装回袋子里,“太贵重了。”
他们平时过生日也会互送礼物,陈橘回送不起江朝北和相机差不多价值的礼物。
“二手的,保护得好而已,”江朝北按了开机键,给陈橘看屏幕,“这种叫ccd,没那么贵,而且电子产品贬值很快的。”
“你收下,明年你过生日我就不送你礼物了。”
陈橘想了下,接过相机,说谢谢。
“按这个能调亮度和对比度,”江朝北教她怎么用相机,“右边是返回键,可以看拍过的照片。”
陈橘摸索得差不多了,举起来相机,对着江朝北按下快门,啪嗒一声。
少年没没来得及反应,照片里只留下他侧脸,棱角分明。
“像素好好。”陈橘对着研究了一会儿,和江朝北说谢谢。
陈橘的手机像素不高,拍照总是像隔着一层雾,模模糊糊。
陈橘在看相机,江朝北在看她。
“不客气。”
又过了十分钟,贺凯旋打电话过来,在那边火急火燎地催促。
“北哥,上号上号,这把必定吃鸡。”
江朝北没怎么思考就拒绝:“我不想玩。”
“少来,昨天你答应得好好的,三缺一,速度速度,咱们去看看新地图是怎么个事。”
江朝北回忆了几秒,想起来他貌似真答应过,起身按开了电脑主机,把耳机戴好。
游戏是绝地求生,最近兴起的射击类游戏,江朝北当打发时间的消遣,倒是贺凯旋很兴奋,在队内语音里叽里呱啦地乱叫。
“绝对有人在二楼,我都听见脚步声了。”
“北哥你先给我点药,我血条快空了。”
江朝北把药品扔给贺凯旋,贴着楼梯上了两楼,果然有玩家在埋伏,他凭手感开了两枪,扔了个手榴弹上去。
爆炸过后,屏幕显示玩家North使用手榴弹击杀玩家大肥猫。
陈橘听见他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凑过来:“这游戏好玩吗?”
“还行,”江朝北把操作区让出来,“你要试试吗?”
陈橘确实挺好奇的,手指按在键盘上。
江朝北给她介绍:“W键前进,S键后退……按这里开火,淘汰对方以后就赢了。”
“这样?”陈橘看着屏幕按键盘,操作着人物在平地上前进后退,动作看起来有些不熟练。
耳机里是贺凯旋的催促。
“北哥,你嘟囔啥呢,快下来,三对一,这波优势在我!”
“我听见
陈橘的声音了,北哥你是不是给把游戏给陈橘操作了,不要啊!我们离胜利就差一步了……江朝北我恨你!永远!”
江朝北把耳机摘掉放在旁边,专心和陈橘说话。
“嗯,就是这样,空格键可以跳跃。”
陈橘按了下空格,觉得很有意思,继续探索别的按钮。
江朝北把椅子让出来,手撑在桌边,弯腰和陈橘说话。
“数字键可以切换武器,还有……”
他说到一半突然卡壳,因为初夏,温度逐渐攀升,陈橘只穿着单薄的上衣,领口边缘缀着蕾丝,露出白皙的锁骨。
陈橘从屏幕上转移视线,看向他:“还有什么?”
“没什么,”江朝北很快站直,呼了口气,“你自己试试吧,很容易上手的。”
陈橘哦了声,过两秒又看向他:“你没事吧?”
“没事。”江朝北摇头。
来不及说什么,陈橘伸手举在江朝北的胸口处,掌心有一滴鲜艳的红,红色边缘沿着掌纹晕染开。
接着是第二滴。
“确定没事吗?”陈橘抬眸,神情染上担忧,“你留鼻血了。”
胡乱收拾完已经是五分钟以后,陈橘的担心被江朝北胡乱应付过去。
当晚的睡眠质量就一塌糊涂,在四月的凌晨被热醒,枕头被汗浸湿,江朝北把空调开到23度,到浴室用冷水洗脸。
水滴滴落的时候他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江朝北不是生活在另一个次元的纸片人,青春期让他的喉结更明显,偶尔需要刮胡刀,他当然也会有生理反应。
江廷恺夫妇思想很开明,并不避讳性教育,江朝北不觉得这是什么奇怪的事。
就和发烧要吃退烧药,过敏需要冷敷一样,没什么值得惊讶的。
但又是不一样的,以前不会这么具体,不会出现陈橘的脸,江朝北在梦里甚至亲了好几下她的梨涡。
感官的刺激过后就是内心的谴责,这种臆想对陈橘来说无异于一种冒犯。
尤其是……陈橘对他毫无防备的前提下。
集训预赛的题公布了答案,江朝北随便划了两下手机,不是很在意,事实上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写一部《忏悔录》。
十一点,陈橘慌慌张张敲开他房间的门,欲言又止,神情为难。
江朝北下意识用手背擦了下鼻尖,防止自己出糗。
“怎么了?”
“能让我先进去吗?”陈橘看着地面,吸了下鼻子。
房间有点像犯罪现场,受害者和犯罪嫌疑人都在了,江朝北坐到沙发上,开了罐汽水,递给陈橘。
“有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陈橘坐在地毯上,双手抱着膝盖,“想来想去,好像也只能和你说。”
她表情是江朝北没见过的迷茫和苦恼。
江朝北移了移位置,坐到陈橘对面,下一秒对上她目光。
“周思宇和我表白了。”陈橘说。
江朝北怔了下,很快反应过来,追问:“你答应他了?”
“当然没有,”陈橘摇头,“我不喜欢他。”
她和周思宇一起长大,他们住在一个小区,是很好的朋友,起码陈橘是这样认为的。
周思宇后来单独约过她几次,陈橘只以为是他转班以后需要诉苦,还安慰过他。
直到周思宇和她表白。
江朝北抬眸看她:“那苦恼什么呢,不是拒绝了吗?”
“我觉得很奇怪,”陈橘蹙眉,努力形容,“特别奇怪,我们一起长大诶,嗯……如果我和你表白,你难道不会觉得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