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00)

  季砚垂首,低声回答:“雨下的太突然,忧心你悉心栽培的梅树,顾不上其他了。”

  “……”

  晏乐萦沉默片刻,才像突然回神,反驳着,“谁悉心栽培了?”

  “好,不是。”季砚倒也没纠结,继续顺着她的话说,“是在下夜里瞧见梅树清丽风采,不忍它受风雨摧折。”

  晏乐萦呵了声,“暴雨天,公子真是好兴致。”

  季砚原本便不是多能言善道的性子,勉强与她周旋几句后,直至此刻,终于陷入沉默。

  可晏乐萦也没再说话,最终,又是他轻声,却没再说自己,只是语气仍像是某种可怜的祈求,“晏娘子,淋雨易着凉,快去换身干爽衣裳吧。”

  晏乐萦眼睫抖了抖。

  她本无意再看他,忽闻窗外一声惊雷,又忍不住望窗外看去,余光瞥至他,见他也是如此湿漉漉的样子,俊逸的脸庞一如当年,却又透着脆弱,像是无家可归,却又高傲的孤狼。

  今夜的雨实在太大,还不知要下到何时,即便将伞给了他,伞都经不起这样的风雨摧残。

  她住的地方是画舫旁边另辟的一处水榭院落,旁边东西厢已住了母亲和妙芙,余下的耳房又堆满了杂物,根本住不了人。

  画舫倒是能住人,只是平日里瞧着距离也不远,可雨天过去还是有些不便。

  她不知季砚到底要打什么主意,可既然昔年他都愿意放她离开……

  “内室还有小儿,多有不便。”最终,她还是决定留个情面。

  今夜她不为难他,希望之后他也不要再为难她,她道:“雨的确太大,公子若不介意,就在这藤椅上委屈一夜吧。”

  季砚见好就收,他应了好。

  晏乐萦不再多言,想了想,又去内室拿了床褥子和另外的棉巾给他。男人的亵衣她是真没有,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你也小心着凉。”季砚又道。

  晏乐萦看他,瞧清他眼底的复杂情绪,她微抿唇,只道:“萍水相逢,公子不必记挂我。”

  言罢,她快步离开,不再看他的神色。

  *

  再躺回内室,长安长宁都已重新进入梦乡,小孩子入睡便是这么快。

  她小心翼翼换上干净清爽的寝衣,似乎还能听见外间也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挲声,对方似乎也极为谨慎,唯恐吵到谁。

  她试图忽略这一切,待吹灭灯烛后,漆黑一片并着屋外的暴雨滂沱声中,复杂的心绪却开始蔓延。

  荒唐。

  她心想。

  她想过会再见季砚吗?自然想过,但几乎都是惧怕惶恐的情绪,她怕再见到他,因为那样便表明他还在执着,还在怨恨往事。

  于是多数时候,一旦有这种想法萌发,她也会尽快掐断。

  她也曾想过,若真的再见,心中定会极度震撼。

  如今却不是。

  就像当初自季淮那儿骤然听闻他要下江南来找她,那般忽然的重逢,譬如此刻,实在稀里糊涂。

  晏乐萦心中有许多分复杂,底色却又是平静的。

  她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忽地又听见外间一声压抑的轻咳,她微微一顿。

  江南的梅雨季,潮气总是氤氲在空气中,那是湿润又冰凉的气息,此刻又好似裹挟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很淡,再闻又好像没有了,是她闻错了吗?晏乐萦有一刻恍惚。

  方才与季砚并肩站在外头的时候,她似乎也嗅到了。

  不过她没觉得太惊诧。

  昔年在宫中的往事到底给她留下了阴影,尤其最后她是真的倒在了血泊中,她想用死换生,可那般惨烈决绝的方式,也让她此后做了许久噩梦。

  即便后来身心逐渐恢复,她也会后怕,偶尔还会觉得自己身边萦绕着那股挥之不散的血气,好像生命依然在流逝。

  那样的情况,直至长安长宁周岁之后才好。

  许是再度见到季砚,又勾起了心底的痛,她如此想着,心也渐渐冷淡起来,不再管那丝突兀的气息,渐渐昏睡过去。

  *

  翌日晨光拂晓,晏乐萦起了个大早。

  昨夜她睡得便不好,此刻也是神色倦倦,趁着两个小的还没醒,她悄悄走到外间。

  却见季砚竟已醒来,他听闻动静,掀开眼皮,一瞬不动地看着她。

  晏乐萦有被吓到,埋怨的话顷刻间像习惯般,脱口而出:“这样看我作甚……”

  怪渗人的。

  可她很快反应过来,止住话头。

  如今不是昔年了,也不是在宫中了。

  “公子。”她重新冷静下来,压低声音,“……天色已亮,你再留宿,于理不合,还是趁早离开吧。”

  季砚闻言,轻轻抿唇。

  他一时未说话,晏乐萦看着他,只

  见他唇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

  昨夜风雨交加,光线昏暗,尚不大能瞧清他,此刻再看这个经年未见的青年,她才发觉他整个人清瘦了许多,脸颊微微凹陷,原本线条流畅的脸庞轮廓,如今愈发冷冽分明。

  他垂着眸,睫羽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细碎阴影,那袭黑袍也还裹在身上,深色更衬得他单薄脆弱,颇有几分久病缠身的虚弱气息。

  怎么回事?明明当年元气大伤的是她啊。

  晏乐萦心中满是疑惑,却又不愿深究,只是问道:“浸了水的衣裳穿着难受,你昨夜没脱了睡?”

  季砚将唇抿得更紧,片刻后又松开,似有些隐忍与克制,“我不习惯。”

  他还不习惯,从前他脱得不知有多快。

  晏乐萦心中一动,脑海里兀得浮现出他非黏着蹭着她睡的场景,彼时肌肤相贴,他可是一点没有不习惯的样子。

  “少来——”说了两个字,晏乐萦再度硬生生止住话。

  季砚又道:“冷,睡不着。”

  这下,晏乐萦再度看了他一眼,仿若有失却血色的淡青在他苍白肌肤上蔓延,可这分明是五月,他冷什么冷。

  一时,她眼中的情绪有些复杂。

  可见他要抬头看她,她别开了目光。

  就算重逢好似还是能说上几句话,可她心底并不想与他有更多交集,声音也逐渐冷淡,“……公子一看便是出身不凡之人,定是有随从跟随伺候的,你快些离开,也好尽早将这身湿衣裳换了去。”

  季砚薄唇微翕,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晏乐萦已抬手,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样,下了逐客令“请吧。”

  室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季砚望向她,她却垂首着,一眼也不愿多看他。如此疏离的样子,每回分别,再重逢都是如此。

  无论是虚情假意的,还是真心实意的,她眼底都透着几分凉薄疏远。

  饶是如此,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目光却贪婪而眷恋,想要在她身上多停留片刻。

  可他知道,不该再这般了。

  最后,他嗯了一声,什么也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第68章 佯装不知怎么,他赶着去当上门女婿?……

  季砚离开后没多久,天色彻底大亮。浓雾笼罩下的日光依旧温暖柔丽,洒落于江南水乡的各处。

  长安和长宁清醒后,见影子叔叔已经离开,两个小家伙心情都有些失落。

  晏乐萦方才重新沐浴过,又哄了他们一会儿,便听见外头妙芙来唤:“小姐,表小姐和表公子来看望咱们了。”

  表小姐和表公子,便是虞黛和她的弟弟虞盛。

  昔年季淮倒台,虞盛被季砚救出,虞家姐弟老家原本也在江南,便回来与晏母认了亲,后又离开四处游历,这几年偶尔回来与晏母、晏乐萦相聚。

  算算日子,也有一年多未见,没想到他们这会儿归来,如此想着,晏乐萦将收拾好的两个孩子带出去见亲戚。

  虞黛和虞盛正在凉风台等候,晏母也已经坐在一旁。

  甫一见晏乐萦来,虞黛眉眼舒展开来,笑道:“雁雁表姐,快让我瞧瞧小外甥和外甥女……哎呀,都长这么大了。”

  虞盛也向晏乐萦作揖见礼:“雁雁表姐。”

  前两年虞盛刚被救出来的时候,身体还有些孱弱,瞧着比同龄的少年还要瘦小许多。这几年四处游历,倒是瞧着气色好了许多,人也张开了,一袭蓝衫,身姿挺拔,颇有几分翩翩书生的俊朗模样。

  两个小家伙也乖乖巧巧喊“表姨母表舅好”。

  众人一同落了座,先是一番寒暄闲话,晏乐萦的心事半点未淡去,寻了个机会将虞黛拉到一旁,“你可晓得……季砚来了。”

  虞黛微微一怔,怕晏乐萦误会,连忙摇头:“表姐,我并不知情。昔年的事是你我一手筹划,要论起欺君之罪,我也难辞其咎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明白。”虞黛聪慧过人,总能与晏乐萦心照不宣,她点头,也压低声音,“我与阿盛是从西南来的,与北下的方向不同……不过,阿盛打算参加科举,若是秋闱高中,往后我们便会往京城去,届时若能探听到什么消息,我定然派人传信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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