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02)

  这下不止是摇铃医出冷汗,晏乐萦也头皮发麻,她也是急昏了头,不晓得昔年的事季砚究竟探查到了多少。

  尽管清楚季砚并非是个会随意迁怒旁人的性子,况且摇铃医也不常住这里,可她仍觉得此地不宜久留。

  摇铃医转身去屏风后取药,季砚依旧目色审视,眼如猎鹰锐利。

  “一直盯着人家作甚?”她只好站去他前头,意图遮挡他的目光,“别再看了。”

  殊不知,她的身量挡在季砚面前,只能叫他依旧视线畅通无阻。

  季砚并未就此多言,左右摇铃医也转去了屏风后,他反倒顺势轻揽住朝思暮想的纤细腰肢,过近的距离,还能嗅到她发间的蔷薇馨香。

  他俯身垂头,唇几乎贴在她耳畔,“雁雁,为何不能看?你是不是又想起了什么。”

  “……我能想起什么,别胡言乱语。”熟悉的温热气息落在敏。感的耳畔,季砚的手也搁在她腰上,晏乐萦顿时浑身一激灵。

  她试图避开,却又被季砚扯了回去,一来二去,反倒他的唇轻触到她柔嫩的耳廓。

  季砚一顿,话顺势而道:“可雁雁,我还记得。你是我流落民间的发妻,是我青梅竹马的妹妹。”

  晏乐萦:……

  她脸色沉了下来,这下使了力一把将他推开。

  摇铃医也正巧去而复返,季砚唇角微动,终究是收回了手。

  待摇铃医将药递给晏乐萦,又交代了上药的方法,季砚静静站在一旁等候,甫一见晏乐萦迈开步子,便伸手去抱长宁。

  “你又做什么?”她腿还扭伤着,才走了两步,就被季砚握住手腕,叫她倚在他身上。

  如此一来,腿上的疼痛是可以减轻些,可她心里却窝着一股火,无可奈何问道:“你还抱着长宁做甚?我要带她回去了,我自己能走。”

  季砚只是将视线凝在她稍显扭曲的腿上。

  春衫已然轻薄,即便布料依然密不透风,可他曾亲手扣住那双细长的腿太多次,他甚至能想象到那雪白的肌肤上,此刻或许泛着一片突兀的红肿,叫他心中刺痛了一瞬。

  “你自己能走。”他轻声复述着,像恳求,“可倘若抱着长宁,定然难行。”

  “……”

  “雁雁,让我送你吧。”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晏乐萦抬眸看他,见他那双曾经漆黑却神采奕奕的乌眸,不知何时变得黯淡憔悴,透着脆弱的哀求与期盼。

  她想了又想,心中却涌起一股荒谬感,甚至有些想笑。

  他似乎很想送她回去,很想去接触画舫的人,那双她曾经琢磨不透的眸子,如今却因他过于想向她展露什么,反倒叫她窥见深处的一点筹算。

  怎么,他赶着去当上门女婿?

  难道他以为这样,她便能放下从前的一切,就这样心软吗?

  “若你真想。”最终,晏乐萦冷笑了一声,“便随我走吧。”

  他去了也好。

  待他亲眼看过,便该彻底死心了。毕竟,没人会乐意瞧见他出现。

  第69章 低声下气这些年来,你在江南过得可好……

  这一路并无话。

  这周遭的街坊邻里都认识晏乐萦,有些正巧看过来,冷不丁瞧见她身旁的男子俊逸不凡,还替她抱着熟睡的长宁。

  众人先是诧异地愣了一瞬,而后也未往深处多想。

  甚至行至临街之处,恰好与云霜月打了个照面。

  云霜月正在哄自家的小儿,见晏乐萦走来,还冲她打招呼:“阿萦妹妹,这是画舫新招的伶人?”

  季砚一听,面色骤然难看至极。

  晏乐萦倒是无甚所谓,青鄢从前有句话说的也不错,只是她听见会指正一二,虽是自觉清白,世人也并不觉得卖艺唱曲儿是什么清白营生。

  就连从前的季砚,也曾对她指三说四过。

  既然他要跟着她,尝尝如此被人误解的滋味,也算一报还一报。

  她轻飘飘瞥他一眼,未置可否。

  只是她不说,不表明季砚那张嘴不说,季砚微微敛眸,竟是自然接话,“晏娘子慧眼如炬,瞧我容貌尚佳,容我去画舫小叙。”

  晏乐萦那

  张娇丽面庞顿时僵硬。

  “原是如此。”云霜月本也是随意搭话,笑了笑,又看了季砚一眼,只觉他话虽淡,周身却散发着一种与寻常人截然不同的矜贵气质,而且那眉眼……

  云霜月察觉出一丝不对劲,欲言又止,“你、你长得……”

  季砚的外貌实则与长安更像,尤其是那双幽深乌眸微眯起时的神态,都颇为不怒自威。

  晏乐萦花容失色,也反应过来,瞬间拽过季砚,才朝云霜月摆了摆手,“霜月姐姐,我还有事,我先带着他走了。”

  待到了空旷无人处,她才羞恼地对着季砚道:“季砚,你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如此不要颜面……”

  “嘘。”季砚只道,“雁雁,小声些,当心吵醒长宁。”

  “……”

  在晏乐萦心中,季砚曾是无比自傲的。

  也因自傲,他曾丝毫不能接受她的放手,更不接受她放弃他的理由,乃至那一年他将她锁在深宫之中,叫她惧怕和厌恶。

  那段往事,曾如噩梦般缠着她。

  可许多时候,其实,她心底懂他这种扭曲的自傲源于为何,正因为懂,才不想再纵容他的欲望滋长。

  季砚虽是冷宫中长大的皇子,失去过尊严,受过人抛弃、欺凌,甚至羞辱,可他谋略过人,智多近妖,仅凭一己之力便能重建朝堂,翻身为帝。如此而言,他自然是有这样自傲的资本。

  他常是胜券在握的,就如她那点假死脱身的小把戏,最终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本该不会像如今这般自贬身价。

  毕竟那也是他自以为坚韧无比的外壳,不愿叫任何人看破的伪装。

  可此刻晏乐萦瞧他,他竟真有几分卸下防备的温和,在向她示弱,意图顺着她的话……讨好她。

  “雁雁?”

  季砚见她不说话,又偏头看她,那双乌眸间满是清清楚楚的示好,他声音温柔,“我不在意那些,只是怕你落人口舌,平白给你添了许多闲言碎语,才……”

  晏乐萦打断了他的话,笑意冷淡道:“若真怕我落人口舌,你不该跟着我。”

  季砚微怔,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又很快被他敛藏,他没再多言。

  她想,他的确聪慧过人,理智沉稳,可她心觉这样是扭曲的,因为此等自傲逐渐变成了自以为是,他偏执地想要一切尽在掌控,想要一切为他所有,以此来填补他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空缺。

  可她不想做那个被他占有的牺牲品。

  所以,彼时她逃了。

  如今也不会回心转意。

  晏乐萦不再看他,画舫已在眼前。

  这处水榭楼阁三层高,坐落在一池碧水边。昨夜暴雨后,薄雾尚未完全褪去,雾气下四角翘檐飞起,檐角的占风铎正随风轻晃。

  里间隐隐传来琵琶清音,如泉水迸发,泠泠动听,合着美人娇中带怯的好嗓音,嘈嘈切切,又如私语,正是在唱着些江南时兴的曲儿。

  长宁在乐声中苏醒,瞧见抱着她的人是季砚,嘟囔着,好似很是开心,“影子哥哥,影子哥哥……”

  晏乐萦没眼看自家女儿。

  拂过岸边垂柳,她瞧见季砚的目光落去不远处的梅树,选择上前一步,顺势挡住他的目光。

  “到了,去楼上坐坐吧。”虽是邀请之意,晏乐萦的语气却冷淡。

  白日里,一众人大都在二层练曲排舞。

  晏乐萦的母亲年轻时也是江南名动一方的歌女,如今也常来画舫指点伶人。

  晏乐萦想着,此刻众人应当都在。

  季砚瞧着她这副冷淡的眉眼,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又不知如何言说,只随着她往里头走。

  “晏娘子,你回来了。”先迎上来的,竟是昨夜在此留宿的青鄢。

  青鄢原本一副翩翩公子的温和模样,却在瞧清她身后是谁之后,面色转而大变,如临大敌。

  晏乐萦眼神示意青鄢宽心,季砚昨夜既然能来替她扶树,便表明,画舫中的一切,他无一不明。

  可即便他无比清楚她的一举一动,却仍要上赶着来走这一遭。

  晏乐萦没有对季砚故作客气,待上了楼,歌舞声愈发清晰,果真一众亲友都在此处,她推门,乐声尚在排演,又戛然而止。

  这一刻,其内鸦雀无声,众人面色各异,可无一例外都不算脸色好看。

  “影子叔叔。”

  唯一出声的是长安,而后长宁也缓了过来,从季砚怀里跳出来,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儿重新凑在一处。

  只可惜孩子的奶声奶气也没能叫一室的气氛缓下,一时间仍然只有两个孩子热情。

  晏乐萦屏退无关人群,室内留下了知晓内情的人,依旧有人畏惧,有人惊诧,但无一例外,见晏乐萦没说什么,众人也都屏息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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