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04)

  “季砚,你如此行径,又与当初有什么区别?”

  第70章 往事已逝花应在枝头,不该折下。……

  季砚眼皮微颤,他看着晏乐萦眼中深深的抗拒,心慌意乱。

  “不是的。”他连忙解释着,“雁雁,我并非想监视你,只是怕你……”

  怕她真的香消玉殒,离他而去。

  一想到若有这个可能,他的心便似被利刃一刀刀凌迟,痛意铺天盖地而来。

  尽管有所猜测,尽管他开始明白自己应该放手,可在心底扎根十余年的执念岂能那么轻易割舍?

  何况他曾亲眼目睹了那般脆弱、浑身浴血的她,悄然无息地躺在他怀里。

  那个曾经照亮了他黯淡生命、带给过他无数温情的小娘子,就算那时他已经探查到她或许是想假死脱身,可那样真实揪心的画面就在眼前,他看着她的气息一点点消逝……叫他怎么能忘怀,怎么能不怕。

  他会想,会怕,会惶恐,会绝望。

  万一呢?

  万一,她是真的想以死明志呢?

  “……你离开后的日子,没有哪一刻我不是度日如年,夜不能寐。午夜梦回时,总会想到那一日。”

  “可我又怕你心中仍对我有怨,不敢贸然出现在你眼前,更不想让你心觉我又强行介入了你的生活。”顿了顿,他又解释着,“朝中事务诸多,季淮彻底倒台,沉疴淤积已久,正是要趁此机会一并肃清。我并非一直在江南,只是得闲才会赶来。”

  晏乐萦在回想,她忽然想到自己临盆时隐约见到了窗外的人影。

  那也是个雨夜,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她生产艰难,是故无暇他顾,对方在雨中淋了整整一夜,可她还以为那是幻觉 。

  季砚身为一国之君,先前她在宫中也曾见过他夙兴夜寐、宵旰忧劳的样子,他确然不是个闲人,甚至日理万机,却还能跑来江南找她,还不是一回两回。

  想到这里,她却并不觉得感动,反而冷笑道:“既是如此劳神费力,你又何必再来”

  “雁雁。”

  他一唤她,晏乐萦忍不住仰头望他,那双总瞧着平静无澜、琢磨不透的乌眸,此刻却显然流露出哀伤,深含无尽的痛楚与绵延的思念。

  “只有亲眼看着你,看着你还好好活着,我才能真正心安。”他轻声道。

  喉间那股浓烈腥甜终于被他强行压下,这些年来,那样尖锐的绞痛时时刻刻在心口蔓延,他总会想到那日她浑身是血的模样,那样的血气也始终萦绕在他身边,令他噩梦缠身。

  他每日每夜,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她。

  他不愿放手,却也不愿她再难受,他……只想看着她,仅此而已,或许也足够。

  晏乐萦被他过分炽热深沉的眼神烫伤,她错开他的眸,“京城至江南,舟车劳顿,路途遥远,你当真不必……”

  “走水路,丰水期约莫半月便至,枯水期久一些,也能一月赶来。”见她不愿看他,季砚心中又生出些苦涩。

  不知怎得,听他解释,晏乐萦感觉一噎,自己当初也是走水路回江南的。

  她抿唇,最终只坚定道:“总而言之,你别想将两个孩子带走。”

  晏乐便是看见了自己母亲担忧的眼神,清楚母亲在忌惮忧虑季砚会带走孩子,才将季砚单独叫了出来。

  当然,她也有此顾虑。

  季砚瞧她神色,自然也有所猜测,他沉默片刻后道:“可长安将来要做太子。”

  晏乐萦一听,果然,他在打这个主意。

  提防心顿时又生出来,她厉色睇他一眼,心思百转千回,最终却是干脆直言道:“你多年未曾选秀,难道朝堂之上就无人劝谏吗?”

  “可你知我心思,雁雁。”他道。

  晏乐萦避而不答,她不愿再回应他的情意,但见他薄唇张合,似还有话要说,“何况,长安是……”

  福至心灵,她明白他要说什么,连忙打断:“季砚,你不会是在意此事的人。”

  长安,若真要算,是他的长子。

  或许他还要说是嫡长子。

  可那又如何呢?晏乐萦神色一凛,因是心中急切,话直接,也尖锐,“你自己也非是嫡长子,也不必想着拿这套嫡庶长幼来说服我。要如此说,还不如早些大开选秀,立后选妃,绵延子嗣,稳固社稷之本。”

  “至于我的一双儿女,自然由我抚养,往后也跟着我。”晏乐萦稍作停顿,语气冰冷,“随我姓。”

  季砚瞧着她冷淡防备的神色,静默片刻,却忽然道:“两个孩子的名字,算不算是我取的?”

  这下,晏乐萦一怔,眼中微澜。

  “昔日,我曾与你商议过……”季砚娓娓而谈,“若是生了男孩,便叫璋安,女孩就叫琮宁。”

  璋为六瑞之首,祭祀重器,喻指社稷栋梁之担;琮亦是如此,礼地之器,与璋相得益彰,是为天地共济之意。

  都是极为尊贵的名字。

  尤其“诸侯以圭,天子以璋”,季砚一直盼望着有他们的孩子,也从起初便想好了要他们的孩子做储君。

  可这些都不过是深宫旧事,何况那段被幽禁在宫中的日子,本让晏乐萦排斥。

  “你别多想。”晏乐萦别过头,冷淡道,“现下都是小名,念着顺口而已,等孩子再大些,我会另外请先生择名。”

  季砚道:“先生?普天之下,有哪位先生能比得过朕择的字好。”

  就说他自傲吧,此刻自称还特意换了。

  晏乐萦心觉他凑得太近了,抵着他胸膛推了一把,“少得意了,我不吃你卖弄这套。”

  她那点力气,对季砚而言,有与没有并无区别。

  好不容易与她独处一室,略微凑近,季砚虽是顺了她的心意往后退了些,却并没有完全离开她身边。

  他长年累月熏的冷香依旧窜入她鼻尖。

  晏乐萦愣了愣,神色却更冷,她彻底沉下声音。

  “你说的那两个字太尊贵。”她对着季砚,一字一顿道,“市井小民,用不上那么贵重的字。”

  季砚喉咙发紧,心中一阵刺痛,最终陷入了沉默。

  该说的彻底都说完了,晏乐不欲再与他多言,面色更是清冷至极,也不再管他还有多欲言又止,这便送客。

  *

  季砚在她心中也并非是痴缠之人,至少,少时不是。

  他的爱意多数隐忍且隐晦,就算爱得深,言之却浅,见她面色冷淡下来,也知她其实是个刚烈性子,逼得急了会彻底翻脸。

  他最终转身离去。

  晏乐萦自己在屋里冷静了良久,有些出神。

  再回过神,却听窗边有悉悉索索的声响,檐角挂了个小铜铃,泠泠声响也掩不过小孩偶尔的哼吟。

  她起身开门,果不其然是长安长宁来了,而且他们俩身旁无人,竟是自己偷偷跑回来的。

  “你们俩怎么跑来了?”轻叹一声,她蹲下招呼两个小孩。

  两个孩子欲言又止,长宁瞧里头张望,半晌没看见人,神色有些失落。长安倒要稳重些,还晓得规规矩矩朝晏乐萦行礼。

  “阿娘。”他还晓得认错,“妙芙姨方才在忙,我们便想先回来找阿娘。”

  晏乐萦嗯了声,又嘱咐说下回不可单独跑,这样危险。

  他们应下,可小孩到底憋不住话,长安很快又天真问道:“……影子叔叔,他还会来吗?”

  这两个孩子都生得冰雪聪明,尤其长安人小却行事有分寸,定然是瞧见季砚随她走了,才这样冒失赶来。

  “阿娘。”长宁也可怜兮兮来抱她,“今日是长宁不该乱跑,叫阿娘担心和影子叔叔担心。”

  晏乐萦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以示安抚。沉默片刻后,才道:“阿娘也不知他还会不会来,但……希望他不要再来,各自安好吧。”

  两个小孩看着她,都没有闹腾。

  实则这两个孩子性子也极像她,很擅长感知他人心绪,瞧出她对季砚态度不明,从始至终没有央求过她将季砚留下。

  只是晏乐萦也察觉到两人情绪依然低落,她将他们叫回屋里,又安慰了他们一会儿。

  再过后,俩小孩安静下来,她便在一旁整理东西,倏尔发觉藤椅边落下了什么东西。

  是一个织锦香囊。

  难怪她总觉得这屋子里还久久萦绕着雪中春信的香,分明先前靠近季砚时,也不觉得气味有那么重,原是因为此物。

  她稍稍一顿,拾起,下意识顺着上头的缠枝莲纹路摩挲着,而后发觉不太对。

  再捻起细看,总感觉里头不止装着香粉,应当还有什么东西。

  鬼使神差地,她将香囊解开,发觉里头还缝着个小夹层,其内置着一封信,与昔年她绣给他的缎带。

  说是信,可其上斑驳染着深褐色的痕迹,像血迹。晏乐萦心有所察,答案呼之欲出……

  是旧年里,他搁在琉璃灯里的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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