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弃疯批帝王后_未蓝澜【完结】(109)

  太久了。

  她想,太久她没和眼前的男人有过什么亲密接触了。

  可此刻触及他的视线,却依旧觉得十足炽热,竟令她有些无所适从。

  她深呼吸一口气,冷道:“不想和你过。”

  似嗔,似怨,不再是小娘子的晏乐萦,音色却依旧温柔,沉淀了些许沉稳,可尾音处,还有一点唯有季砚能捕捉到的软糯上扬。

  季砚似有所感,眉眼渐舒,温声安抚她:“雁雁,我向你保证,这次一定让你开心欢愉。”

  此刻,画舫厅中众人已经离去,连拾掇碗碟的仆从都离开了。

  烛火熄下几盏。

  晏乐萦一贯不爱昏暗的环境,但此刻,在浮沉几盏的灯火下,她忽然发觉如此看季砚,更显得他容色清隽,温润似玉。

  那些锋芒冷冽被微光融化,他眼尾晶莹,灼灼望她时,分外叫人恍惚。

  好像昔年的阿砚哥哥。

  那一年,纵使离乡……可晏乐萦想着,她的确有盼望着,阿砚哥哥可以来到她身边,能陪她度过那个意义非凡的及笄生辰。

  但此刻,她面上的神色却愈发冷淡,她冷道:“季砚,你别总是这么自信,觉得一切胜券在握。”

  像是想将心都封锁起来,并不允许他再靠近。

  她怕了。

  于是落荒而逃,没再给他回应的机会。

  第73章 上元生辰真正的爱应是如何。

  除夕下了雨,但至初一寒雨便停了,这是个好兆头,似乎寓意着新一年皆是好日子。

  上元转瞬即至。

  数九寒天,画舫会封闭凉风台,众人都窝在暖堂之中,晏乐萦带着两个小团子陪在晏母身边。

  长安长宁手里拿着拨浪鼓在互相追逐,那是季砚近来给他们挑的,分明就是小童玩的东西,从前两个孩子都玩腻了,此刻却又爱不释手了。

  晏母正拿着绣绷绣花,晏乐萦便与自家母亲对坐,案上置着一个象牙盘制的“千千”。

  因为此刻没人同晏乐萦玩,晏乐萦便自己拨弄两个千千车,一轮又一轮,玩得不亦乐乎。

  炭火“噼啪”一声,在一个千千车被另外的碰倒之后,晏母哑然失笑,放下绣绷,替她将碰倒的那个转动起来。

  晏乐萦抬头看自己的母亲。

  “今日你生辰,夜里打算做什么?”

  午膳用了晏母做的一桌好菜,晏乐萦此刻肚子还涨呢,才懒得动弹,在桌上拨弄千千车。

  听闻母亲问话,方才玩乐的那股劲忽然散了,又忆起午间下肚的大半碗酿肉,晏乐萦倦懒地打了个哈欠,声似撒娇:“还不知道呢。”

  她生辰也是上元,今夜没有宵禁,照例都是要出去逛逛灯市的。

  果不其然,晏母提议着:“今夜难得热闹,你带上两个小的去看花灯吧。”

  晏乐萦自然应好。

  谁知晏母又道:“今日是欢喜的日子,你也莫想太多,带着季砚一起去,长安长宁也想和父亲在一起……”

  父亲这两个字是刻意压低了声的。

  但听说要出门玩,两个小团子早早放下拨浪鼓凑了过来,瞧晏乐萦的眼神,也莫名有点可怜巴巴的。

  晏乐萦一听母亲说这话,又触及俩孩子的目光,顿时觉得不对劲,偏头看向晏母:“母亲,你到底站哪边啊?”

  一看便是这两个孩子提议了什么。

  晏母瞧两个孩子藏不住心事,正巧妙芙端了几碗汤圆过来,便招呼妙芙带两个小的下去吃汤圆。

  待暖堂寂静下来,晏母尚未再开口,晏乐萦便问:“不会是季砚还和您说了什么吧?”

  那个季砚,天晓得他如今怎么那般无赖了。

  四年之后回来,他好像琢磨通透了什么,彻底放下了他那点自矜自傲,反倒变得极为没脸没皮起来。

  日日守着她倒也罢了,还在她母亲面前扮可怜,在两个孩子面前扮可怜,弄得好像他是什么受人抛弃的深闺弃夫一样。

  说起来,他也就来了画舫几次,这次待了半个月,画舫上下都被他好一通打点,送谁礼物都能送去人家心坎里。

  除了对青鄢还尚有些敌意…哦,他还莫名对人家虞盛也有敌意了,叫晏乐萦实在没眼瞧,也管不了,因为如今画舫上下,都还会恭恭敬敬唤他一声“季公子”了。

  帝王笼络人心之术,确有一套。

  晏母

  现下这么说,晏乐萦更觉得如此,面色也不高兴起来,“您怎能听他……”

  “雁雁。”晏母无奈道,“并非如此,阿砚那孩子没有在我面前提他与你的事。母亲也不会主动撮合你们,你要明白,无论如何,母亲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晏乐萦:……

  阿砚都叫上了。

  她一撇嘴,母亲都这样说了,再说季砚,母亲也肯定听不进去,她只得另起理由反驳:“那…您不会觉得是长安长宁一定需要父亲吧?”

  晏乐萦虽说,并不打算让长安长宁就此失去父亲,可也是秉承着尊重孩子们意愿的前提,是因为孩子们并不排斥季砚。

  实则,她心底并没有觉得非要这个父亲不可。

  在晏乐萦的童年里,父亲所给过她的爱十分浅薄浅显,那不是父爱,而是由他宠爱母亲衍生而来的一点施舍。

  待父亲不再怜惜母亲了,那点给她的“爱”也会一并烟消云散。

  若季砚也是如此,她只会更讨厌他。

  晏母看了她一眼,只道:“那倒不是,画舫中一贯有人照看着孩子,我也能帮你,你也不用操太多心……”

  “是啊,明明我们如今就过得很好。”因此,晏乐萦更不能明白母亲的用意,她偏头,急切问道,“母亲,没有父亲我们也过得很好,长安长宁也未必就需要——”

  “雁雁。”

  晏母瞧着她这副无比抗拒的模样,轻叹一口气,温声道:“你还看不清,这与孩子无关,是你想要团聚。”

  晏乐萦怔住了。

  晏母又道:“你是瞧见了我与你父亲晏知文之间并无爱意,你也看清楚了,想明白了,那样的感情不能长久……可你和季砚之间,你们真的也是如此吗?”

  母亲正看着她,询问的语气轻柔,问的问题也不算难懂……

  可晏乐萦却陷入了沉默。

  她眼皮轻眨,有一瞬恍惚。

  晏乐萦一直觉得,季砚的爱太深沉太执着,那是掌控,是占有。

  人的掌控欲极其可怕,那妄图占有不属于自己之物的心思,会将心变得越发偏执,越是得不到,越是想要。说到底,其实也只是一种追求华美表象,期盼拥握所有的虚荣贪婪。

  可得到了也未必会珍惜,尤其是她见识过了父亲露出丑陋一面的样子。

  因此,其实她心底还一直有一种恐惧,她恐惧被人当金丝雀、当做玩物一般宠爱。

  恩宠如流水,她料不到哪一日她又会被对方抛弃,所以情愿不要这样的爱。

  “我……”晏乐萦还有些茫然,“我和他,该是如何?”

  晏母看着她还是一知半解的样子,半晌,又无奈叹了口气:“雁雁……身为人母,母亲想教会你如何是爱。”

  此刻的晏乐萦,虽然早也为人母,可在晏母看来,依旧是一个懵懂的小孩子,是她疼爱了很多年的长不大的小娘子。

  “可到头来,予你的只有关爱。”晏母拍了拍晏乐萦的头,“是母亲没做好,没有叫你看到如何是相爱……”

  炭火再度“噼啪”一声,晏乐萦的眼皮猛地一颤。

  她下意识看去,见原本炭盆中的炭火平稳燃烧,此刻却蓦地燃得更烈,如星火燎原。

  迷茫依然笼罩心中,她觉得,她好像依旧不清楚真正的爱应是如何。

  可她生出了一些,想要看清的心思。

  *

  长安长宁自是很期待上元去看花灯。

  是夜,晏乐萦最终相邀季砚,由于有季砚在,两个小团子更是激动万分,蹦蹦跳跳,她都不太牵得住,最后被季砚一手一个抱在怀里。

  这是四年多后,他们又一次“相聚”在一起看花灯。

  那年在皇宫之中,季砚执意要立她为后,惹得她生出怒火,却无法展露自己情绪,最终怒绵延成了怨恨。

  但此刻,因为彼此之间不再有着“势必背叛”的隔阂,反倒磨灭了不少怨气,还能心平气和地并肩而立。

  其实气氛挺融洽的,晏乐萦心想,偏头看了季砚一眼。

  今夜季砚又换回了一身翩翩白衣,华灯璀璨,灿然如昼,斑斓的灯影落在那袭清隽白衣上,各色浮跃,竟是如梦似幻,将他整个人衬得似谪仙。

  这样柔丽的光芒,也令他的神情显得更加温柔了。

  只是不知怎得,晏乐萦不由凝注着他的脸庞,总觉得他的唇十分苍白,在灯下仿佛成了透明脆弱的颜色。

  “阿娘,阿娘,要下来玩!”

  长宁被他抱了一会儿便要下来走动,这小丫头最是活泼,晏乐萦收回目光,听见季砚正无奈轻笑,她没多说什么,伸手牵住长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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