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觉的奇怪,周晗还是与华九思见了礼。
徐蕊萱笑得贼兮兮。
芙昭脸上飞过一朵红霞,但还是接着道:“他,嗯……不久后也得叫你表哥。”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周晗为自家表妹高兴:“先前与母亲谈起,总觉得会委屈了你,没想到你还能遇到这般好的姻缘。”
他再次对华九思一礼,道,“华县尊不顾世俗偏见入赘,实在令人钦佩。”
“表哥,现在不是说这事儿的时候。”芙昭的脸色微微泛白。
周晗也有些懵:“这……”
徐蕊萱先是不解,然后恍然大悟:“难道英国公要你招赘夫婿?是了!这样才能延续陈国夫人的血脉。”
他们下意识地看向华九思。
芙昭有些无措,她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
她并非想招赘,既然重活一世,怎么肯被世俗规矩束缚,让婚姻变成交易呢?
她只是想慢慢来,随心而活。
华九思比她高了许多,此刻脸上的微笑一丝都没变,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额发:“不着急,我没误会,明天去清宁堂找你,先去赴宴吧。”
就……很安心。
芙昭重重地点头:“明天见,明天我同你说清楚。”
直到马车拐了个弯儿,瞧不见华九思静静凝望的身影,芙昭才放下帘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到了长安侯府,长辈们坐在正堂边品茶边谈天,小辈们也吃着果子其乐融融。最先看到芙昭他们的是徐恩行,他跑过来,冲着徐蕊萱道:“阿姐,就等你们啦。”
裴无名迅速转过身,视线锁定到了芙昭脸上。
这么久没见,长开了,除了更像周月芙之外,也添了她自己的精气神。虽是母女,但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芙昭走上前,福下身子:“让先生久等了。”
裴无名轻轻点头:“这个万福礼,总算做得像点样子。”
时光仿佛瞬间穿回二人初见时,裴无名对芙昭的礼仪颇为嫌弃,仿佛这几个月的隔阂从来都不存在,她还是那个一手好厨艺、还有些臭屁的小丫头,他也还是那个嗜酒懒散、把她从人市带回来的好先生。
柳桃花亲昵地挽过芙昭的手:“不能再叫先生了,要叫卫国公。”
“她爱怎么叫都行。”裴无名不满。
柳桃花笑着白了他一眼。
英国公夫人的视线一直黏在周晗身上,毕竟是大半年没见的儿子,再怎么稀罕都不为过。
英国公朝芙昭伸手道:“你过来。”
芙昭乖顺地走过去:“国公爷。”
在公开场合,她从来不唤舅父。
英国公想了想,让她跟着自己,避开众人,走到了廊下。
风雪犹在,芙昭忍不住紧了紧斗篷。英国公道:“虽然允了你不干涉,但我还是要问一句,你可是想好了与华九思厮守终身?”
穿书以来,各类状况层出不穷,芙昭原想立个功,不堕周月芙名声,然后把婚育自主权拿到自己手里,再悠哉过日子就成。
是华九思猝不及防地闯了进来,似三月春风,悄无声息地就占据了她的心神。
而华九思,他是这般优秀……
“想好了。”芙昭点头,“但我觉得入赘对他不公平。”
英国公皱眉,最初收到消息的时候,他就担心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以芙昭的脾性,如何能瞧得上平庸的男子?而少女的爱恋如火,她与周月芙本就没相处太久,哪儿有多少感情?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顾忌夫人的反对,让周晗与芙昭成亲才是上策。
第15章 第十五章芙昭芙昭,福星高照
青瓦飞檐皆覆白绒,老梅吐蕊,胭脂色花瓣沾着新雪。
英国公静静地看着斑斑点点的红梅,眸色幽深,没有草率开口。他经历世情几多,如何不知现在若是硬拗着芙昭来,会让芙昭愈发叛逆。
强权在手,毁了一个小小县令易如反掌,但华九思这孩子他观察许久,真是不错。
人才是国之根本,新朝初立,他虽位极人臣,但绝不能放纵自己的私心。
那该怎么办?颇为棘手。
“不如,我多给你讲讲你的母亲?”说到底,投鼠忌器,只能采取怀柔策略了。英国公微微叹息。
芙昭看着他的脸色变来变去,好久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忍俊不禁。
谁见过威风凛凛的英国公,津水卫主帅,如今这般循循善诱、小心翼翼的模样呀?
芙昭笑出了嘴角的两朵梨涡,轻声道:“舅舅莫急,母亲给了我生命,您虽未亲至,但若是没有您,我也长不到这般年纪,生恩养恩在上,我不会任性妄为。”
听到这一番话,英国公脸上的坚冰都融化了。
尤其那一声甜甜的“舅舅”,更让他一个七尺男儿,心底升腾出些许感动。
英国公尽量将粗犷的声音放得柔软:“但华九思不会入赘,这可如何是好?”
“其实不论是否招赘,我们只要有孩子,必有一子入周家祠堂,承继母亲的香火。”
芙昭眉头轻轻皱起,面露恳切,“舅舅,我不能光明正大地为母亲燃香,已是我终身憾事,又怎会因为自己的私情,置母亲百年后的香火于不顾呢?”
是啊,根本无关入赘,只要有一子。
英国公恍然,周月芙留下的遗产之丰富,他就不信华九思不动心?
不过,若是华九思真的为遗产所动,又岂会真的让芙昭幸福?
英国公的这一颗拳拳之心甚是七上八下。
“我是母亲的女儿,舅舅该信我才是。”芙昭笑意吟吟。
她就像那一株被烧成焦炭的木芙蓉,环境越贫瘠,根系越坚韧,假以时日,总能得见天光。
此刻,英国公终于明白了长姐为何为她取名芙昭。
英国公又想到了周月芙。
她临死前都没有脱下铠甲,忍着剧痛,镇静地安排好攻城方略,然后爬上高架,看着大昌军队势如破竹,才冲着前朝太子胡元的方向大笑三声,吐血而亡!
犹记得长姐上战场前,抓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阿弟,你知道我心底最记挂的是谁。”
英国公眼眶发热,回过神来。
不知不觉间,雪停了,天色渐晚。他转身,看向正堂。
正堂里灯火通明,因是家宴,柳桃花安排的是大圆桌,主打一个热热闹闹,长安侯冲英国公招手:“大哥,快过来啊!”
芙昭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舅舅,我带了新式点心哦。”
“好,一起吃饭!”
英国公抬头望向刚露出头的月牙,心里默默问道:长姐,你能放心了吗?
长安侯府的厨子使出了浑身解数,但到底还是没比得过昭记的新点心,毕竟新鲜。
这小面包婴儿拳头一般大小,如云朵般宣软,入口
即化,着实令人上瘾。
徐恩行和柳杏花差点儿因为最后一枚小面包的归属打起来。
还是芙昭连忙承诺明日给他们一人送一盒,这才消弭了“战争”。
柳杏花嚼着小面包,喜滋滋地道:“阿昭,前日有个诗人来书院采风了,院主款待了他,初夏姐姐平日里不怎么讲话,但那日在诗人面前变着花样儿地夸你呢。还有古姐姐,十分豪气地送了那诗人一匣子点心,把你夸的是天上有,地上无。”
诗人采风倒是常有的事情,毕竟女子书院实在新奇。
但芙昭倒是第一次听说,她好奇地问:“这位诗人姓甚名谁?”
柳杏花偏头想了想:“好像叫何季……”
“何季山吗?”周晗接过话头,“何大家诗作不多,但都是佳品,《悲农》就是出自他手。”
英国公夫人也柔声附和自己的儿子:“何大家诗画双绝。”
裴无名也应声:“说起诗画双绝,素来就有‘南何北孔’的称号。”
柳杏花睁大眼睛问:“北孔是谁呀?”
裴无名耐心解答:“自然就是孔良瑞孔大家。”
芙昭皱眉:“就是律例馆的孔提调吗?”
裴无名点头:“这二位不仅齐名,而且互为知己。再说回何大家,昔时陛下声势不显,但他依旧写诗盛赞陛下仁义,险些被前朝戾帝赐死,自此鲜少踏足北方,兴许是现如今陛下得了天下,他才敢来盛京的吧。”
戾帝,是大昌对前朝最后一任皇帝的谥号,足见其暴戾。
柳杏花哇了一声:“这么说,我们书院就快有名垂青史的诗作了?”
裴无名笑着看向芙昭:“如果他要写诗赞芙昭呢?”
柳杏花激情鼓掌,芙昭却撇撇嘴:“那还不如夸夸我的小面包呢,这才实惠。”
众人大笑,裴无名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骂:“你呀,你呀!”
弦月挂深空,欢声传万家。
宛平县衙里,华九思拿着大昌律仔细研读,还不忘时不时地叮嘱方师爷:“钱财虽不多,但礼数一点都不能少,一定要检查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