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知道你不会说,所以我们打个商量嘛。”芙昭笑道,“原先你太被动,只能我问你答,还很有原则。不如以后我替你做事?”
“……条件。”
“华九思,不,现任隐鳞卫指挥使,他的命运如
何?”
芙昭知道徐蕊萱的故事线,也清楚大多数人的命运走向,但她唯独对华九思没有印象。
说实话,她有点害怕,怕这个人就像昙花一现,在她的生命里留下炫彩后悄然消逝。
她不能赌,也输不起。
全知大大似乎在纠结,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过了许久,久到芙昭以为全知大大拒绝了她的提议。
一行文字蓦然出现在她眼前:崇明元年,隐鳞卫指挥使遇伏身亡。
芙昭的脑海轰的一声,紧接着就是蜂鸣嗡嗡,吵得她头昏眼花。
半晌后,她才恢复理智:崇明元年,定然是下一任皇帝的年号。
她呼吸急促:“元泰帝什么时候会死?”
“芙昭,已经有很多人的命运因你而变。”全知大大道,“做你自己就好。”
一整晚,全知大大再也没有出现。
芙昭睁着眼睛,等到天微微亮,每分每秒都十分难捱。万一元泰帝昨夜就驾崩了呢?万一今天就已经是崇明元年呢?万一,她再也看不到华九思回来呢?
不能再等下去了,芙昭推开房门,她要去找他。
晨曦透亮,华九思逆光而来,怀里还抱着一个牛皮纸包,鼓鼓囊囊,冒着些许热气。
看到芙昭,他笑道:“起得这般早?给你带了肉包子。”
包子很烫,华九思放到小碟里,吹得凉了些才把筷子交给芙昭:“折腾了一夜,饿坏了吧?”
芙昭再也忍不住,扑到华九思怀里痛哭。
华九思错愕一瞬,拍了拍她的背,柔声问:“做噩梦了吗?”
“嗯……”芙昭嘟嘟囔囔,“很噩……”
华九思不禁莞尔:“饿了就吃,多着呢。”
芙昭缩进华九思的怀中,夹起一枚小笼包送进嘴里,齿尖刚刺破云絮似的面衣,滚烫的鲜甜便顺着唇舌漫上来。
肉馅裹着冬笋丁在舌尖翻了个跟斗,陈酿酱油的醇厚混着新葱的辛香。
“是昭记的手艺。”
芙昭眼睛一亮,心情也好了一些:“这么早,昭记应该还没开张呀。”
华九思道:“自从你失踪,昭记生意依旧红火,但王掌柜让人每日都做你最喜欢的吃食,放到雅间,就盼着你能早点回来。”
当然,他就去灶间顺手牵羊了几个包子。
芙昭心里暖融融的,原来不知不觉间,她与这个世界已经产生了如此多的联结。
用完早饭,芙昭的心绪彻底安宁了下来,她拿过华九思调查到的名单,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但她却不动声色地摇了摇头,道:“你能带我去见陛下吗?”
华九思一愣,这并不在昨日他们的计划里。但他还是点头:“可以,现在吗?”
芙昭笑道:“你都不问问我要做什么?”
华九思走到书架旁,取出一个木匣子,边把匣子里的用具往出拿,边温声道:“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只要平平安安的就行。”
芙昭心虚地偏过头,徐徐图之已经来不及了,机会稍纵即逝,即使要付出代价。
华九思乔装的技艺实属一绝,没一会儿,二人便扮作了一对中年夫妻。
长明街已经醒了,各色各样的店铺先后开了门,烟火气从青砖缝里渗了出来,伴着第一缕日光,正巧落进蒸糕娘子掀开的笼屉边。
皇宫供瓜果蔬菜等物资进出的侧门旁,华九思取出一块令牌,守门的太监和侍卫仔细查验过,就放了二人进去。
进了宫,华九思轻车熟路地将芙昭带到一处偏殿。
这偏殿实在偏僻,周围杂草丛生,但却有人把守。这次,华九思凭借乌金鱼鳞牌进去了。没想到这偏殿里居然别有洞天,里面陈列摆放着数不清的衣物、发套、首饰……
“这难道是隐鳞卫专门变装的地方吗?”
饶是芙昭也算见多识广,还是被震惊了。
华九思笑了笑:“算是吧,以前总用不同的身份进宫,陛下就给拨了这块地方。后来觉得清净,就经常来此研究。”
在华九思的巧手之下,芙昭恢复了本来面貌。
她挑了一件翠绿色的裙衫,看着华九思娴熟地给她挽发髻,感慨道:“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华九思捧着放满簪子的托盘,皱眉,很认真地想了会儿,才看向芙昭的眼睛,笃定地说:“我不会离开你。”
犯规!太犯规了!
芙昭心如擂鼓,要窒息了一般。
他的那双眼眸,好似春日幽潭,深邃而澄澈,瞳仁黝黑,仿若夜空中最深邃的渊薮,却又闪烁着点点星光。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纯粹的表白最为致命。
“我也是。”芙昭垂下头,随意挑了一支玉簪,“我们快走吧。”
华九思带着她,一路顺风顺水,连宫人都没遇到几个,就到了太极殿。
太极殿的侍卫见到他标志性的面具,象征性地拦了一下:“还请大人稍候。”
没一会儿,华九思和芙昭就被请了进去。
御书房内,内侍上了茶,便默默地退了下去。芙昭左右看看,低声问:“是早朝还没结束吗?”
华九思摇头:“不应该。”
他也有些疑惑,平日这个时候,元泰帝定然在御书房批奏折。这位开国皇帝仗着自己一路拼杀上来身体底子强健,那可谓勤勉之极,从来都是今日事今日毕。
好在他们也没等多久,蒋公公推开房门,元泰帝气宇轩昂地踏步进来。
华九思皱眉,是他的错觉吗?今日的元泰帝貌似更加精致了些,尤其是那两鬓原本的白发都变成了黑色,神采奕奕,整个人的仿若年轻了十岁。
芙昭很乖觉地跪地行礼:“陛下万福。”
元泰帝脚步顿住,飞快地朝蒋公公使了个眼色。
蒋公公秒懂,快速走过来扶起芙昭,脸上堆满笑意:“姑娘不必如此,我们陛下是最宽仁不过的,不论是朝臣还是宫人,日常行礼都不必跪拜。”
那确实是刮目相看了,芙昭垂头想,还以为是个中央集权到极致的千古一帝。
元泰帝在龙椅落座,视线落到芙昭的头顶,微微蹙眉,心道:这般胆小的吗?倒是没有月芙的胆色。
这样想着,元泰帝心头不免爬上了些许失望,还有些懊恼自己对这突如其来的见面过于郑重。
他端起茶盅,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你就是芙昭吗?抬起头来。”
芙昭微微讶异,自从她提出要见元泰帝后,她就与华九思时时刻刻都在一起,华九思究竟是什么时候把信儿传到元泰帝耳朵里的呀?
不愧是隐鳞卫指挥使,这业务能力没得说。
虽然心理活动跟弹幕似的疯狂飘,但芙昭还是依言抬起了头。
她五官精致如画,眉眼弯弯如月牙,莞尔一笑,嘴角点出两粒梨涡,仿若春日繁花骤然盛放,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一样的不知天高地厚……
嫣然一笑春水漾,梨涡浅现醉流光。
元泰帝一阵恍惚,她不是周月芙,但又那么像周月芙,如果周月芙能在一个盛世安稳地活到她这般年岁,兴许也会如此爱笑吧。
元泰帝的声音和缓了下来:“你很怕朕吗?”
芙昭眨了眨眼道:“说实话,不怕的。”
元泰帝道:“外界都传朕要杀了你,你不怕?”
芙昭笑道:“民女以为,且不说民女压根儿就不是什么前朝太子血脉,即便是,留下民女,难道不比杀了民女更有价值?若论凶险,恐怕前朝那帮人更甚。”
元泰帝放声大笑:“说吧,为何要来见朕?”
芙昭往前走了两步,仰起脸,很认真地道:“一直以来有个疑问横亘在民女心间,寝食难安,如今身处险境,便想着无论如何都要当面问问您,免得留有遗憾。”
听到“留有遗憾”四个字,元泰帝的眉头微微皱起。
蒋公公咳了一声,细声道:“姑娘如今身在御书房,最是安全不过。”
芙昭笑了笑:“谢谢公公提醒,那就当我自小如浮萍,没有安全感吧。”
元泰帝叹了口气,沉声道:“什么问题?”
芙昭福下身子,声音清越:“陛下恕罪,
民女只是好奇,若有人能消弭内乱,止干戈于未起,其功几何?”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聪明人就不喜欢把话说透。
元泰帝和华九思同时皱起了眉,前者没了长者心态,而是作为帝王开始了权衡与斟酌,后者则是浓浓的忧虑,他仿佛猜到了芙昭想做什么。
许久之后,元泰帝才开了口:“功可封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