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是京城第一白月光_择言【完结】(33)

  芙昭被抬了进去,安置在榻上,有大夫上来给她瞧伤。

  侍女上完药后,淮阳侯才进来:“好点了吗?”

  芙昭挣扎着坐起来:“我还以为我必死无疑。”

  “还能走吗?家主要见你。”

  “生死攸关,自然可以。”芙昭扶住侍女的手,“还请您带路。”

  好在地方不远,伴着夕阳的余晖,芙昭踏进了一处大厅。厅里人不多,为首的是名面生的白发老者,后面跟着位相貌平庸的老侍者,身穿灰衣,面皮僵硬。

  与华九思混的久了,芙昭一看就知道他易了容。

  “郡主受苦了。”白发老者见到芙昭进来,行礼道。

  芙昭泪眼盈盈:“多谢您。”

  她似是过于激动,没站稳,踉跄了两步。白发老者下意识地去扶,连淮阳侯都抬起了手,但易容了的老侍者却还是岿然不动。

  “哎……”芙昭抹泪,“原以为大昌能让女子做官,还肯修订律例,自是千好万好,没想到这狗皇帝居然是我的杀父仇人!如今还想杀我!”

  老侍者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默默往后退了一步,但都在芙昭的观察里,她越来越坚定自己的判断。

  白发老者激动了起来:“郡主何不振臂一呼?”

  “接下来该怎么做?全凭先生做主!”

  白发老者抚须微笑:“老夫与先太子曾有师生之谊,郡主叫我一声先生,真是令人怀念。”

  他接着道:“郡主只管养好身子,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老夫了。”

  淮阳侯豁了出去,拼命证明自我价值,拱手道:“家主,津水卫将领中,有五成已经换上了我的人。而且郡主是周月芙之女,其余的人即使不助我们,也不会阻拦。届时可一呼百应!”

  “好!”白发老者上前一步,“除了津水卫,我们还有同盟。等天再晚一些,我们就往南走,渡江后起事,与狗皇帝划江而治!”

  南下的路十分艰辛,芙昭身上的伤还没好,天气又渐渐暖和,都有好几处化了脓。

  芙昭边抹药边呲牙:“在这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我可千万别把自己作死了。”

  全知大大道:“你命长着呢,且死不了。”

  芙昭问它:“他们还没接上头吗?”

  “快了。”

  芙昭爆了句粗口:“真慢,想收网都收不了。”

  沿路自然有官兵核查,但越靠南,官兵就越少。

  大概小半个月后,白发老者来找她:“郡主真是吉人自有天相,次次都能化险为夷。”

  芙昭心里翻了个白眼,废话,怎么打草惊蛇,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这都是她跟华九思商量好的计策。

  要不是想把南边的反贼一锅端了,他们这帮人,早就在诏狱里头聚餐了。

  心里恶狠狠,脸上笑吟吟,芙昭满脸孺慕之情地道:“定是父亲在天之灵守护。”

  白发老者瞧她的伤口有所好转,放下了心。

  他走后,没过一会儿,全知大大就在芙昭心头放了一行字:一网打尽!

  芙昭嘿嘿笑着,从亵衣的夹层里取出一粒包裹严密的药丸。

  “靠你了。”说着,她碾碎了药丸,均匀地涂抹在瓷碗上、外衫上,连下午来探病的淮阳侯扳指上都染了些味道。

  睡吧,芙昭心道,兴许明日一觉醒来,一切都能尘埃落定。

  刚入睡没多久,淮阳侯浑身是血地冲了进来,腰刀上的血珠子连绵不断地滴落,也不知道他究竟杀了多少人。

  芙昭震惊地看着他,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结巴道:“这,这是怎么了?”

  淮阳侯废话不说,一刀砍断灯台,架子床翻了个个儿,芙昭居然掉进床下的密道里。

  怪不得他们在这个客栈徘徊了好几天,敢情是有机关的啊!淮阳侯也跳了进来,边扶边拽,拉着芙昭就往密道深处走。

  密道的尽头亮着灯,是她仅见过一面的易容老侍者。

  果然如此,芙昭扯了扯嘴角,装作不解的样子:“你怎么在这里?先生呢?”

  “死了。”淮阳侯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风声,隐鳞卫突然冒了出来。”

  芙昭惶恐不安:“先生死了,那我,我们……”

  易容老侍者看了她一眼,终于开了口:“玉汝于成,只要我们还在,就仍有机会。”

  他刻意压低了嗓音,但芙昭在听到他说话的一瞬,那颗颇为忐忑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她猜的真是分毫不差,是个熟人。

  淮阳侯的身影有些落寞:“希望隐鳞卫看到替死鬼,可以离开。”

  淮阳侯尽量将自己的懊恼与后悔藏起来,早知道就不要野心勃勃,安心当个闲散侯爷又能怎样?搞得现在家破人亡,也不知道雪儿安不安全。

  千金难买早知道,家主派人接触他的时候,他就不该被沉积已久的不甘和欲望冲昏头脑。

  “所以……”芙昭犹犹豫豫地问,“您才是父亲的老师?”

  易容老侍者“嗯”了一声,没再看芙昭。

  这姑娘长得与周月芙几乎一模一样,自小没有好的教养,于是长成了这般头脑简单、贪慕虚荣的女子,人云亦云,真是讨厌。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芙昭的生父低贱,若不是要用她周月芙之女的名头,借先太子血脉说事,让起义更加名正言顺,他怎么会跟这种人为伍!

  芙昭激动地抓住易容老侍者的胳膊:“原来您才是真正的先生!您果然厉害!”

  易容老侍者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轻声道:“听。”

  芙昭乐颠颠地靠了过去,几乎紧贴着,这让易容老侍者眉头紧皱。

  密道外的打杀声逐渐小了,又等了一刻钟,淮阳侯看向易容老侍者,见他点头,淮阳侯才有了行动。

  淮阳侯在前,他们二人在后,小心翼翼地沿着密道往上走。

  还没到密道口,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窜进了鼻腔。

  淮阳侯在开门前,又等了很久,才敢轻轻一推。

  机关启动,门户大开,映入眼帘的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唯独没有白衣老者。

  淮阳侯松了口气:“看来他们把替死鬼带走了。”

  芙昭问:“是悦儿顶替了我吗?”

  悦儿就是照顾了她一路的侍女,是个乖巧懂事的姑娘。

  淮阳侯点了点头,芙昭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权势相争,人命如草芥,看着眼前血淋淋的断臂残肢,她颤抖着身体,强压住想要呕吐的欲望。

  “接下来该怎么办?”

  易容老侍者平静地道:“渡江,江南自有人接应。”

  “等,等一下,我走不动。”芙昭倚靠在梁柱上,脸色惨白,虚弱不堪。

  淮阳侯看了眼老侍者,老侍者还往远处挪了一步,淮阳侯无奈,只能自己去扶她。

  一边扶,淮阳侯还一边情不自禁地絮叨:“等到了江南,郡主可得好好养……”

  话音未落,只听“噗嗤”一声。

  一柄短箭已经没入了淮阳侯的喉间。

  鲜血汩汩而出,堵都堵不住。

  淮阳侯怒目圆睁,举起腰刀,芙昭哪儿还有方才柔弱的模样?她迅速后退,袖箭齐出。淮阳侯心口中了数箭,踉跄走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这情境,像极了崔镇抚使被他抹脖子的样子。

  一代枭雄,心狠手辣,居然就这样死在了一个小姑娘手里。

  再多不甘又能如何?或许这就是命吧……

  淮阳侯无奈地闭上了眼。

  老侍者见机要逃,却是被芙昭又一箭

  射中了膝盖,疼痛钻心,他只能拖着废腿往前爬。

  不能放弃,不能放弃,还有机会……

  芙昭夺过淮阳侯的刀,一步一步走到老侍者面前,将刀横在他颈侧,一字一顿:“你没机会了。”

  老侍者转过头,目眦欲裂:“你都是装的!”

  芙昭冷声道:“你不是装的吗?孔提调?”

  话毕,她抬手,一把撕了他的人皮面具。

  面具之下,赫然是律例馆冷衙门的提调孔良瑞。

  “你,你怎么知道?!”孔良瑞大惊失色。

  芙昭哼了一声,她可没兴趣给手下败将答疑解惑。

  尸山血海里,有脚步声传来,芙昭抬头望去,华九思的皂靴踩过一截断臂,刀尖垂落的血珠坠入泥泞。

  他抬手抹去溅在眼尾的血渍,玄色织金飞鱼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纹样,袖口金线吸饱了血,沉甸甸地坠着。

  “结束了。”

  华九思俯下身子,刀光一闪,孔良瑞的手筋脚筋瞬间被挑断,他刚想呼痛,下巴也被卸了。

  “聒噪。”华九思抬抬手指,就有隐鳞卫过来将孔良瑞绑起。他沉声道:“找个大夫,别死了就行。”

  芙昭心里的弦儿一松,脚下一软,差点儿摔倒。

  华九思伸手轻轻一拉,就把芙昭拖进了怀里。

  芙昭抬手摸着他的眉峰,笑意盎然:“你没戴面具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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