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九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温声道:“开心点了?”
芙昭点头,扬起笑脸看他:“虽有朝堂倾轧,但民间已经逐步接受了女子读书科举,真好。”
她对绵风道:“请王掌柜送些昭记的时兴点心过去。”
绵风领命。
华九思道:“在其位谋其政,你也不用太忧虑。”
芙昭笑道:“你说得对,因势利导,顺水推舟,争斗不可避免,但总要有个限度。”
“你想怎么做?”
芙昭眯起眼:“先要谋个实差,刻不容缓了。”
华九思看着她,一张俏脸甜美可人,却有铁马冰河之势若有似无地翻腾起伏。
以前担心牵动芙昭的伤心事,华九思从未提过周月芙,但今日,他被她触动,忍不住道:“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周大帅时,她力排众议,定下了诱敌深入的计策。”
芙昭偏过头,好奇地问:“赢了吗?”
华九思点头:“周大帅只打过一次败仗。”
芙昭耸耸肩:“所以就有了我嘛。”
“我想说的是,阿昭,你不愧是周大帅的女儿。”
芙昭笑道:“我可不会指挥千军万马,看到断头残臂我是会怕的,恨不能躲得越远越好。”
华九思的神色十分认真:“每代人都有每代人的使命。”
芙昭敛起笑意,远远望去,书香绣楼的幌招迎风招展,有女子成群结队地进出,脸上神采飞扬。
“嗯。”
芙昭牵起华九思的手,二人信步在市井烟火中,心境逐渐开朗。
刚买了一块云片糕,就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华九思拉着芙昭避在一侧,只见传令兵纵马飞奔,高喊:“大捷——滇南归降——”
滇南的地界鸡肋,樟林遍布,人烟稀少,不打显得大昌魄力不足,打了又劳民伤财。于是元泰帝只是命人守着那里,偶尔战一场,不那么关注结果。
却是没想到,随着四海升平,天下大定,滇南居然顺杆儿降了。
芙昭抿了一口云片糕,香甜入口即化。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递到华九思嘴边,笑道:“这下连我都不得不信,小福王是真的有大运道。”
龙心大悦,各色赏赐流水一样往延华宫里送。
东宫此刻却气压很低,皇长孙躲在太子妃身后,看着面色阴沉的父王,手脚冰凉。
太子没打算放过他,拿起茶盅就砸到他脚边:“你出生时为何没有天生异象?废物!”
碎瓷片划破了皇长孙的手背,鲜血直流,太子妃心疼地用帕子捂住。
太子痛骂:“慈母多败儿,都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滚!”
太子妃的母族有些权势,但并不算十分显赫,他们二人结亲时,元泰帝还在四处征战。她那会儿怎么能料到,眼前的男人居然成了新朝储君?
早知如此,太子妃心想,这种运道白送给她都不要。
说滚就滚,太子妃拉着皇长孙,没带一丝留恋地离开书房。
皇长孙的一张小脸委屈巴巴:“母妃,父王是不是变了?”
他分明记得,两年前的父王还会抱着他看锦鲤呢。
太子妃蹲下身子,捧着皇长孙的小脸:“我的儿,你想当太子,当皇帝吗?”
皇长孙将头摇成拨浪鼓。
太子妃叹了口气:“娘也不喜欢现在的日子。”
想当年,她虽然没这般尊贵,那也是能在山野间引弓射箭、恣意驰骋的,周大帅还赞过她骁勇。
太子妃的
眼神明明灭灭,仿佛在做什么决定。
东宫的书房里,屏风后的唱月走了出来:“殿下,长公主既是太子太傅,您是否要多与她聊聊?”
太子皱眉:“你让孤示弱?”
唱月给他端上一盏茶:“是联合,殿下三思,待您登上帝位,所有吉兆不都得向着您?”
太子喝了一口茶,心绪逐渐稳定。
他扫了眼唱月:“没想到除了床笫之事,你还有别的用处。”
沉吟许久后,太子眯起眼道:“姑母固然重要,另一件事也不得不做了……”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温柔的传承
三朝回门后,徐蕊萱骑着马就到了昭宁候府。
芙昭今日休沐,门大敞着,看到徐蕊萱风风火火地进来,递上一杯果汁:“就知道你会来。”
徐蕊萱一口气喝光,坐到芙昭身侧:“这几日……”
说着,她面上浮起红霞,咳了一声后才接着道:“甚是畅快。但将军府就是个草台班子,百废待兴,我这才全副心神地料理了几日,不想却错过了荃娘的事,你陪我去看看她可好?”
芙昭可没打算放过她,揶揄地笑道:“什么畅快?哪里畅快了?”
徐蕊萱挠她痒痒,佯怒道:“你还说我,再过两月,你也得经历这么一遭。”
芙昭“啧啧”了两声:“听着你对卫将军不大满意呀。”
“怎么会不满意?”徐蕊萱维护自家夫君,“他待我极温柔,虽然疼,但很快就,就……”
“就怎么样?”
“就如坠云端,销魂蚀骨,恨不能多来几次!你满意了吧!”徐蕊萱闹了个大红脸,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别过头去。
芙昭大笑:“徐大将军害羞咯~”
见她还是不理人,芙昭起身凑过去,笑嘻嘻地道:“爽快就好呀,这有什么难以启齿的?”
徐蕊萱“哼”了一声:“偏你豁达。”
“我虽然没经历过,但甚为神往。”芙昭递上一个精致的小木匣子,“这里有宝贝,若你不想有孕,可助你心想事成。”
徐蕊萱的脸还红着,但看芙昭一脸理所应当的样子,那股子羞涩劲儿也渐渐淡了。
她打开匣子看了眼:“你这肠衣做得倒是精巧。”
芙昭反倒惊讶了:“你还知道这个?”
徐蕊萱洋洋得意:“我娘给准备了好几盒呢,她说怀孕生子太苦,一两个足矣。”
“侯夫人真是吾辈楷模。”
芙昭感叹,毕竟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女子,还选择了急流勇退,这种可以不被时代洪流所裹挟的大智慧真令人钦佩。
这般想着,芙昭看向徐蕊萱,不由地羡慕。
不愧是原书气运爆棚的女主,有这样的爹娘,何愁人生不顺?
徐蕊萱低声道:“你别难过,我娘说了,等你成亲前,她会来侯府教你的。不过……”
她看着这一匣子明显更精致的肠衣,陷入了沉思,阿昭还要她教吗?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啦。”芙昭挽住徐蕊萱的胳膊,“我虽然没娘,但关心我的人也不少,想想就觉得幸福。”
她总是这样洒脱,不会沉湎在过往的伤痛里。
徐蕊萱被她感染,也笑道:“走吧?去看看荃娘恢复得怎么样了。”
二人骑马去了赵府,赵荃娘居然都可以下床看书了。
孙大夫道:“也算是因祸得福,这一烧,把赵大人陈年旧疾都发了出来,反而好得快。”
“那也有赖您的好医术。”赵荃娘谢过孙大夫。
她对芙昭道:“吏科都给事中的担子重,我不想有负皇恩。”
芙昭不认可:“那就更得有个好身子了。”
但她也能理解赵荃娘,从绝境里侥幸活下来的人,可不得死死抓住唯一的救命稻草?
说话间,赵文成端着汤盅走了过来:“还得靠侯爷劝阿姐,不然她谁的话都不听。”
芙昭问孙大夫:“荃娘这情况,可以去府散心吗?”
孙大夫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闲散走走就行,没问题。”
得到了权威认证,芙昭夺过赵荃娘手里的《百官考》,徐蕊萱架起赵荃娘,三人上了马车。
“等一下。”赵荃娘掀起车帘,看着站在门前一脸盈盈笑意的阿弟,“他今日要流放辽西,我就不去了,你若是愿意,去送送吧。”
赵材被判了流放,即日出发。
赵文成心里十分纠结,赵材对赵荃娘予取予求,毫无为人父的担当,但对赵家独苗却是另一副面孔。他鄙视这种双标,但也受其生恩养恩……
马车里,徐蕊萱撇撇嘴:“你就是心善。”
赵荃娘却摇了摇头:“那种渣滓,我才不会多看一眼,我是为了阿弟良心得安,毕竟他与我不同。”
芙昭问道:“赵文成接下来是什么打算?”
赵荃娘叹了口气:“他今次恩科打算下场试试,但无论结果如何,都不入仕为官了。”
“这是为何?”
“不论赵材行径如何,他终究是背了以子告父的罪过,走不远的。他想留在京城,或者经营铺子,或者当个教书先生,替我守好家业,让我能安心仕途。”
芙昭和徐蕊萱对视一眼,都没想到赵文成居然做了这样的选择。
“是我小瞧他了。”芙昭坦然道,“看他的才学吧,或者昭问书院能有他一席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