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好歹有了变化,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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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迈入初中的你对此一无所知。
你依然独来独往,沉默不语,像一缕风,一道影,看似存在,却又摸不着触不到。
但你成绩非常好。好到让你这缕风,这道影,有了实体,具象化地出现在同学们的眼里和嘴巴里。
他们观察你,讨论你,羡慕你,然后非议你。
也没人愿意,或者敢和你说话。
除了,宋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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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条大狗,莫名其妙在认识你的第一天就对着你笑,龇牙咧嘴的,像眼瞎了般看不到你木然拒绝的脸。
他主动请缨和你做同桌,又高又壮的身体努力缩成一团,只为不碰到你。
你的头依着墙,也把自己缩成一团。有限的座位空间竟然还能宽余很多,割裂出楚河汉界的鸿沟。
可他太爱笑,还没张嘴说话,喷薄的笑意便穿破鸿沟落在你的身上。
你非常讨厌。
人怎么能这么爱笑?有什么值得好笑的?笑得这么没心没肺,是因为你看起来太好笑吗?
他也特别爱说话,一见到你就摇着尾巴停不下来。
“李重,你也是独生子女吗?我没有妹妹,你做我妹妹,好不好?”
“李重,你为什么学习这么好?你爸妈是不是管你管的很严?”
“李重,你好像不爱说话啊?我十个月都会喊妈妈爸爸了!嘻嘻,是不是唯一比你厉害的地方?”
“李重,你的衣服用什么洗的,怎么这么香?”
……
每一个问题都在你的雷区蹦跶。
你讨厌极了,恨不得用针线把他的嘴巴缝住,或者用那把燧石刀在他胸口扎个洞,让他永远闭嘴。
然而,燧石刀在你来市里上学前就被母亲收走,她说:“那个地方没人认识你,你以后能不能装得正常点?”
原来,母亲也知道你不正常啊?!
你转过脸,看着宋景福,“你把嘴闭上,我就跟你说话。”
宋景福睁大眼睛,惊喜的神色浓烈如蜜一样流淌下来,冲到你的脚边……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
他伸出手,竖在唇边,欢快地摇着头。
你瞥了他一眼,毫不迟疑地转过头脸,嘴巴闭得更紧了。
大狗急坏了,呜咽呜咽的,想张嘴说话,又怕违反你的规定,硬生生憋了一天,憋得七窍堵了四处,憋得裤子差点被屁股磨破。
放学时,你用余光瞥见宋景福在你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他时不时躲在树后、墙后、人后,一副怕你发现又期待你回头看他一眼的怪模样。
你皱着眉绕进一条荒芜安静的小巷子,夕坠的光被残砖破瓦吃掉一半,另一半落在墙角处的暗苔上。你突然停了脚,猛然转过身……果然抓住对面那张惊慌的脸。
宋景富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小小年纪便如此高高大大,把小巷衬得格外低矮,竟然让你想起年轻时候的老陀是不是就是这个模样?
你盯着他,好似在看他,又好似在看他身后的某处虚空。
你突然感觉到下面热流涌出,粘稠又陌生,来自小腹的疼感立马攀疼上来……
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母亲天天忙着宠爱早都化成灰的哥哥,你天天忙着思念老陀,孤孑沉默,那些女孩之间的神秘话题,你从未参与,更对此毫无概念。
宋景富见你又是皱眉,又是捂肚,突然脸红起来,憋了一天的嘴巴,终于如愿喊出了两个字,“别动!”
满是陌生气息的外套劈头盖脸遮下来,你茫然抬起头,看着这张令人讨厌的脸。
“我去买,买那个,你在这别动。很快。等等!等……”宋景富边吼边后退,一不小心趔趄着,又迅速憨笑着站着,待你反应过来,他已经消失在巷子尽头。
你垂下头,把手伸进去,再伸出来,是一手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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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要死了,你甚至庆幸自己终于要死了。这一天是如此平静地到来,出乎你的意料,却被你热烈地欢迎着。
然而,那只大狗热气腾腾冲巷口冲过来,往你怀里塞了一个装满东西的黑色塑料袋,又拽着你的手腕,带着你七拐八拐找到一个脏兮兮的公共厕所,他说:“去吧。”
去哪?干嘛?你很想问。
一个阿姨瞧见这一幕,噗嗤一声笑出来,对着宋景富说:“你这哥哥当的真好。”
她拉着你走进去,告诉你怎么换,怎
么用,每个月它都会来,要记清日子,要提前准备。
你这时才明白,原来这就是书上说的“月信”,如同溺尿般,死不了人,却要每个月恶心女人一次。
阿姨瞧着你,叹了口气,“你妈妈该早点告诉你的。不过,还好你有个贴心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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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你更讨厌宋景富了。
他这条莽撞的大狗,不管不顾撞开你紧紧裹在身上的硬壳,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提醒你是个不被爱的可怜虫。
从厕所走出来,你把衣服甩给他,冷声道:“别跟着我!”
宋景富皱着脸,一脸委屈。
刚转过身,你被一个巨大的拥抱裹住……宋景富惊慌失措把衣服裹你身上。
然后落荒而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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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你一遍又一遍地清洗着裤子上的血迹。
它们依偎你的身边,两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凑近水盆。蛇尾轻轻敲打着水面,卷起厚白泡沫。
“真好。小可爱长大了。”
“一点也不好。小可爱死不掉了。”
第32章
你不想当李重了
方月华被抓第四天,终于有人愿意为他聘请律师。
不是父母,不是兄弟姐妹。其实,他的所有近亲属都避之不及……
除了王庆芬。
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只见过数面,应当恨他如骨的女人。
陈秋池通知时,方月华一点也不意外。
四平八稳的脸上反而露出一抹笑。
“我就知道我这位丈母娘喜欢我。”
“陈警官,你看,连我丈母娘都觉得我不会杀她的女儿,你们警察怎么还能我把关着?”
“陈警官,你还年轻。可千万别把我这个好人搞成冤假错案,你的警察事业怕是就此折戟,再也爬不起来了。”
方月华敦敦善诱,气定神闲,嚣张得苏鹤白薄的脸皮又涨红了。
“方月华,你有没有罪,法律会审判你,你再这么嘴硬,别最后连坦白从宽的机会都没有了。”
方月华笑起来,“我既然清清白白,何必要坦白?”
苏鹤:“……”
“那你父母呢?”陈秋池问。
方月华脸上依旧带着笑,“陈警官,聊这个就过分了吧。你明明知道他们不爱我。”
“你乍一看和母亲不太像,但近看你们两人神韵极其相似。只是她比较瘦,脸颊都凹陷下来了,看来为你的事忧心得饭也吃不下。”陈秋池轻声道。
方月华皱眉,“她来了?”
随即他连连摆手,“不可能!”
陈秋池给苏鹤示意,他拿出视频点开。
方月华眸光沉了下来。
“我要见我儿子!”
“我儿子肯定是冤枉的。他从小就很听话,从不会主动惹事,我不信他会杀人!”
“警察抓错人了,他们不应该抓我儿子!”
方月华看到向来胆小怕事的母亲直挺挺跪在水泄不通的人群中,那张总露出讨好卑微表情的脸,竟然如此坚定和愤怒。
原来这个世上刨除那些朝他吐唾沫,丢石头,泼脏水的人外,至少还有一个人在为他呐喊。
这不该是他认识的母亲。
她此刻应该跪在某个角落,任凭盛怒的父亲打骂。骂她生出这样不堪的儿子,骂她养出这样丢人的儿子。
几年前他把父亲一手创办的工厂搞黄了,父亲便视他为空气,随即也更加讨厌养出废物儿子的母亲。
母亲只会哭,只会躲,只会怯弱地求他要争气……他厌恶极了。
她为什么要跑来这里?为什么要为他伸冤?为什么不能继续躲在家里无能地哭泣?为什么要脱开父亲的掌控千里迢迢表演一番所谓的母爱?
“儿子成了杀人犯,肯定是这个妈没当好!她怎么有脸过来喊冤!”
“关键时候爹怎么隐身了?!”
……
视频里的声音劈头盖脸喷出来。
“关掉!”他避开眼,冷声道,“我让你们关掉!”
陈秋池看着他,“她走了,今早走的。你父亲给她打了通电话……”
赵芳桂走得匆忙,走得无奈,恨不得破墙而入再看儿子一眼。怎奈家里那个男人叫嚣着再不回来就要打断她的腿,她害怕至极只能回去。
方月华表情非常淡然。
“你看,我就说他们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