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一瞬间,他也恢复了成年人该有的姿态。他是同学中目前看来最成功的人,住着大房子,娶了位好妻子,事业蒸蒸日上,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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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显然是一场专门为他设计的同学会。主位坐的是他,话题围绕着他,当然付款的也是他。
他的眼神不自觉地总瞥向李重。
她完全变了一个人。
记忆里的她,总黑沉着一张脸,浑身上下笼罩着浓重的怨气。不在乎谁,也不需要谁,你说她眼高于顶也罢,不屑一顾也罢,她就是一个不会露出除了冷漠以外的表情的人。
他死缠烂打,乐此不疲,才见到李重更多的面孔。她阴冷如蛇,心冷如铁,骨血里藏着疯癫,她可以不管不顾地撬锁,跟踪,造谣,诋毁,设局,她寻找一切让她觉得有趣的事,比如热爱舔舐他的血;用自己的一根手指亲自结束她的处女时代;在他献出身体,掏出真心,期待和她顺势链接成更深刻的关系时,又无情地拒绝他……
可在这场同学会上,他发现李重变成了一个普通女人,一个符合社会规训和人们期待的普通女人。她对谁都保持着恰当的温柔,舒适的尺度,不呛人,不怼人,不怨人,不刺人……那些油里油气的男同学们说出来的话连他都听不下去,可她依然可以笑着应对两句,那些女同学们陷入“老公长老公短”的絮絮叨叨中,她也能插两句话。
这不该是她啊。她应该跳起来啪啪把那些开恶心玩笑的男人们打得满地找牙,应该在女同学们张嘴说话的时候嘲讽她们没了男人活不了,然后冷笑离场。
她没有。她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若有同学提及她小时候的冷傲和孤僻,她则轻描淡写地说那时候不懂事。
这叫不懂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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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华也变了。或者说他修行更高了,用和煦的言谈和端正的气质掩饰了他疯狗的本体。宋景富以为这狗男人会在他面前洋洋得意,结果见了他还是一副掏心掏肺的老大哥模样,压根忘了当年就是他摔死了他的“黑白配”,就是他把他关在郊外的汽修厂里。
其实在同学会前,他便找人调查了这对“奇怪”夫妻。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方月华早都破产了,全靠李重养着。夫妻两个欠了一屁股钱,虽然欠的钱在他看来不过是九牛一毛。两人住在一个又破又旧的小区,李重则在一个设计院上班,忙得要死要活才挣一点钱……
彼时同学会上,方月华还在装,说自己认识多少厉害人物,说自己现在在做工程,一年能赚好多钱。
听到他说这些时,宋景富看向李重。李重嘴角噙着笑,还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压根没有任何其他情绪波动。
宋景富心里一阵恶寒骤生。
这场同学会他结束后,他病了好几天,不知道吃了什么坏了肚子,又吐又拉好几天才好。
方月华后面又约了他几次,他都以很忙为由拒绝。
再后来,李重向他发起了微信好友申请。
她的微信名就是她本人的名字。
点开头像的那一刻,他浑身汗毛竖起。
那是一张人头蛇尾像……看到它的一瞬间,尘封在心底深处的记忆呼啸而来。
老房子、破墙头、天井、青瓦,还有她那张冰凉又诡谲的脸。
她说,她有个好朋友,不知道该称呼它还是它们。
她说,它们共享一条蛇尾,长了两张和她的脸一模一样的人脸。
她说,这是她的秘密,只分享给他一个人。
方月华是不是现在也知道这个秘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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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点了通过。
时隔数年,他们两人之间再次有了链接。
然而李重一字不发,两人的聊天界面就停留在申请通过这个界面……
他等了两天。
这两天里,这个聊天窗口就像一缕细弱的火苗,被他心底难以克制的欲望一点点催发,最后变成灼热的火山,忍耐了又忍耐,终于在某个时刻喷发出来……他朝对方发去两个字:【在吗?】
这两个字就像两把剑,把他的自尊戳了个稀巴烂。
就在他准备撤回的时候,对面那人发来几个字。
【我很想你。】
第48章
冒充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避开了成年人之间的圈圈绕绕,像一把剑直直戳进宋景富的心里,把藏在心底多年的恨意、委屈以及泛着青春苦涩气息的爱意再次翻涌上来。
他看着这四个字,竟然瞬间眼圈泛红。
那个遥远夏天,混着悸动、慌乱、汗水、陌生、新鲜、伤心的夏天呼啸而来。
李重白得像块蜜玉,头上、唇边、肚脐……披着花,泛着香,四遭虫鸣夏风,天上星月窥视,她头一次那么软,那么润,那么乖,迎着他,怂恿着他,亲吻他的一
切。
一对簇亮的眼睛里全是他,就这么直白热烈地把他笼罩着……
所以,他如何能忘记呢?
即便那天之后的十几年被无数的美好记忆填埋,也总不及那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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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
宋景富狠狠擦掉了眼泪。李重还是这么坏,这么狠,知道怎么拿捏他。
即便他现在是个成年人,依然是李重的狗。对方轻描淡写发来四个字,就像在他耳边吹起了冲锋号角,他立马不管不顾地撒腿跑向她,还把尾巴越摇越快……
他怎么这么贱啊?!
于是。他删了李重的微信。
对方安生了好几天,他也越发热爱工作,爱护妻子,一副好男人模样。
然而某天夜里,李重再次发来好友申请。
她说:“你就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和方月华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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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富沉着脸点了通过,回了句:【我不想知道。】
对面立马发来两个字:【哦哦。】
然后再无音讯。
宋景富盯着“哦哦”两个字,心头那股攒了十几年的火直冲脑门。
【李重你他妈有病啊?!】
【谁想知道你和那条疯狗的恋爱故事!】
【你跟谁结婚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以为我会像以前一样,忍受你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我是人。不是狗!】
他的手指挥动着怒火,像机关枪一样扫射出去。
对方似乎在等他说完,等他红着眼把手机甩到一旁时,手机震动了。
宋景富拿起来一看:
【原来我的宋大狗还这么喜欢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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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富还记得自己看到这句话时,无数的烟花在脑袋里炸开。
他恨极了这个嚣张女人。她还是那么洞若观火,还是那么嚣张可恶,把他的真心捏在手里,不管他疼与不疼,就这么边笑边捏。
那晚深夜,他开着车,踩着油门一路冲到文汇花园的门口。
他要见她,要掐着她的脖子,要把她狠狠压在身下,要把她的胸腔剖开,看一看里面到底有没有心。
他恶狠狠发过去一条微信。
【下来。】
【你想干嘛?】
【怎么?怕你老公知道你对着别的男人发骚吗?】
【你呢?你就不怕你老婆知道你半夜跑到已婚女同学的楼下?】
宋景富坐在车里,狠狠打了自己两个巴掌,然后像十几年前一样,再次灰溜溜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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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他怀揣着连自己也想不明白的原因,开始视奸李重。
他躲在厕所里,仔仔细细翻看李重的微博和小红书。
他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一个贤妻该有的样子,每天做饭,每天打扫,每天晒恩爱,看起来幸福又宁静。
骗子!真是个大骗子!这个女人怎么可能这么“乖”?
看着看着,宋景福突然心头一颤。
她曾经“以身饲虎”,才把方月华这条疯狗赶走。难道和疯狗结婚的这十年,又是一次有预谋的“以身饲虎”?
不!不可能!李重就是再疯,也不可能以自己的人生和幸福为代价和疯狗朝夕相处。
但,好像又是李重能干出来的事。
从认识李重的第一天,他就觉得这人浑身萦绕着“想死”的念头。她对什么都没有兴趣,好似连擅长的学习也是她生来如此而已……从某种程度上讲,他能和她有这么多交集,也是因为他对于她来说略微有趣而已。
既然她愿意收敛自己的性子,压制自己想去死的念头,在方月华面前演十年戏,一定有什么不得了的事发生。
宋景福辗转反侧,品咂出旁人觉察不到的“可能真相”。
他瞬时陷入不该有的“自责”中,而她说【我很想你】,是否算是一种“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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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福偷偷跟踪了李重。她像陀螺一样每天两点一线准时上班准时下班,方月华身为好老公每天按时接送。看似护妻行为,很难说这不是变相监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