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灵在你面前总爱当妈,这回她给自己找了个爹当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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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着她那么开心,不能劝,也不想劝。
人总要自己撞到南墙才知道痛。
你冷眼旁观,瞧着她被那人制造的粉红泡泡挟裹着越飘越高,越飘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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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可以被修正的。蓝灵以前总把挣钱两字挂在嘴边,她身体力行,从不犯懒。可自从那人出现,她过去被无视、被忽视、被抛弃的所造成的裂缝和褶皱,突然被充沛汹涌炙热的爱填满、抚平……
怎么可能抵挡得住呢?
她说自己小时候从没有去过游乐场,那人便包下整场让她疯玩到脱虚。
她说自己忘记了母亲的样子,那人想方设法找到她母亲身份证的照片,让她又惊有喜,泪洒当场。
她说她不懂红酒,那人找来专业的品酒师一点点教她。
她说自己从小过年都羡慕别人有新衣服穿,那人一口气买了二十一年的新衣服,尺码从80公分到165公分,年年渐长,年年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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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男人?比你的老陀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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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灵每天深夜才回到宿舍,她喷薄而出的甜腻气味让你非常不适。
你并非嫉妒,你只是不相信。
“怎么办?我现在满脑子都是他。他的手指好看,眉毛好看,嘴唇也好看。说话的语气又温柔又真诚,总盯着我的看,好像我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美丽。”
“他见不得我穿旧衣服,总爱带我逛商场,只要我多看一眼,那套衣服就会是我的。”
“还有啊,他会带着我去见他的朋友,说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是他娇养的小女儿。”
“我感觉我快被他宠坏了。”
蓝灵一对簇亮的眼睛里,含着甜蜜,也藏着忧愁、烦躁、不安,她的玲珑剔透心被包裹了些看不清的东西,又飘又沉。
你问她兼职工作怎么办?那些好不容易稳定的挣钱路子就此断了吗?她还攒不攒去看更大世界的经费?
蓝灵的脸上浮上一层幽幽冷色。
“他说我这样好的女孩子不该受这样的苦。”
“我赚的那些七零八碎不够他饭桌上一瓶酒钱。”
“他说他会给我钱,学钢琴,学跳舞,学英语,出国也行,他喜欢我蓬勃的生命力,希望我能够做一切我想做的事。”
“重,真的好像一场梦啊。我从来不知道被扎扎实实地爱着是这样令人陶醉。我是不是要否极泰来了,老天爷看我太苦,要给我转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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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运?
命运的车轮
只会不偏不倚地碾压任何人。或早或晚,或重,或者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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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知道蓝灵交了个有钱男朋友,她再也不是那个从偏远山区走出来的可怜女孩。
被那人装扮、雕饰、修正一番后,她成了一名娇软可爱的“白富美”。
名牌包包、化妆品、华丽的衣服应有尽有,奢华旅游、看展、听音乐会等等,全都体验了一遍。
再后来,她连宿舍也不回了,住在了那人为她租住的大房子里。
她离开宿舍的时候,抱着你说舍不得。
你冷冷道:“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蓝灵嘿嘿笑道:“是。我还要回来上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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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蓝灵电话时,是某个寒冬的半夜。
她在电话里哭得稀里哗啦,连话也说不清楚。
你叹了口气,说:“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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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后来,蓝灵缓过劲儿来才想起来问你,那天晚上你是如何躲过宿舍阿姨的鹰眼?又是如何知道她住在哪里,甚至连门牌号都清楚。
你让她闭嘴。
你怎么可能告诉她,你早知道这天会到来,提前贿赂了宿舍阿姨,还跟踪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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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确实是一套足以让人丧失斗志的房子。
犹如供奉神像的神龛,带着天然的控制和松弛。
只是,若供养人打算改换门庭,令立新神,再漂亮的神像也会被拽下神位,摔在地上。
蓝灵窝在昂贵的貂皮大衣里,原本清澈透亮的眼睛失去了焦点,木然地盯着某处虚空。那颗玲珑剔透心如今被恐惧笼罩着,再也阻挡不了阴影的侵袭。
她像被谁抽走了精气神,变成一具穿金戴银的粉红骷颅。
你用脚踢了踢她,她好半天才仰起头来,挤出一个超级难看的笑。
“他说他不爱我了!”
“他说他看见我就想吐。”
“他说让我立刻从这里搬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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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书包里掏出一套蓝灵以前经常穿的衣服。
“脱掉!全脱了!”
蓝灵愣了愣,“为什么?”
你恶狠狠捏住她的下巴,“你以为你是谁?你他妈就是个没爹疼没娘爱的小可怜,你就该穿着旧衣服,擦着十几块的洗脸霜,毕业后命好的话找份月薪三五千的工作,再命好的话找个比你工资高一点,家里有房有车的男人当老公,你还得偷偷攒钱救济娘家人,要是生不出儿子会被婆家埋怨,老公说不定会出轨找别人生……”
蓝灵满脸是泪,拼命摇着头。
“不,我不是。我不信!”
你把她从貂皮大衣里拽出来,揪着她的胳膊把舒软的毛衣脱下来,精致玲珑的内衣也被你扯下来。
蓝灵捂着胸,试图从你手里夺走她早已习惯的物件,你把它们狠狠甩远,“你现在还来得及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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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头,并不是转运。
转头朝向你口中所说的另一个路径,另一个很多女人走过的,或正在走的恐怖路径。
即便如此,这也是大众认为“命好”的女人才可以享受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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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时,那人的女秘书把蓝灵浑身搜查了一遍,还不忘阴阳怪气一番,“蓝小姐,我们崔总还是心善。他知道你喜欢洋牡丹,让我订了一大束送到你宿舍。算是今天他口不择言的道歉。”
蓝灵大病了一场。
你用棉签沾着温水轻轻湿润她干枯的嘴唇,你钻进她的被窝,彻夜拍着她的后背,让她不要再在梦里呓语那个人的名字。
你倒反天罡,竟然当上了蓝灵的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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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旁人失恋会如何缓解?你心硬心狠,除了母亲和老陀,从不会为旁人,更不会为了男人寻死觅活。
蓝灵这场失恋缠绵阴湿,生生瘦了十斤还没缓过来。
好话歹话说尽,她时好时坏,情绪极不稳定。上一秒还在畅想暑假和你一起打工挣钱,下一秒盯着自己掉了皮的搪瓷杯幽幽地说:“重啊,他会专门坐飞机去日本京都买一种叫‘月见’的茶杯。这种杯子釉色很轻薄,很透亮,拿在手上,就着灯看,就像月光洒在我的手心……”
你没打断她。你知道她说完这些话定会痛哭半天。
哭吧。
人的眼泪应该有定量,哭够了,哭完了,也就不会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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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轮到你每天拽着蓝灵上课、吃饭、睡觉。
只是,蓝灵像失去儿子的祥林嫂,不停地在你面前絮叨过去六个月中她所经历的五彩斑斓的华丽日子,像梦,像泡影,发生过,又好似没发生过。
你发现她宁可渴着,也不愿喝茶房烧出来的水,宁可露点,也不穿十几块一件的内衣,宁可没钱吃饭,也必须每天喝上一杯咖啡。
她的**已经远离了那个不属于她的上层生活,可她的精神意志还死死扒着她高攀不上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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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你竟然发现那个人像影子一样出现在蓝灵周边。
蓝灵对此毫无觉察。你也装作没看见。
他什么也不做,就这么远远地看着她。
乍一看倒像余情未了。
是放心不下?过来看前女友过得好不好?
呵!你从不相信男人有这样的好心。
那人一身黑色风衣,半张脸掩在立领里,就这么盯着消瘦的蓝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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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灵失去了双腿,游魂一样飘荡在她曾经为之努力三年的梦中情校里,不再展颜,不再兴奋,更不会好奇……她变成另一个你。
那人看在眼里,却面无表情,躲在暗处足足“欣赏”了一周后这才消失。
期间有几个男同学试图安慰失恋的蓝灵,但她毫无兴趣,不是嫌弃对方抠门,就是认为对方幼稚。那人俨然成了她的恋爱标杆,构建得太高,以至于任何人都翻越不过去。
她的状态越来越差,行为越来越偏执和诡异。她会钻在你的被窝讲述她与那人的性-爱细节,会逼着你学那人哄她入睡的姿势,会拉着你一起偷窥那人……
结果看到那人有了新欢:另一个和蓝灵一样充满朝气和幻想的年轻女孩子。
同样铺天盖地的礼物诱惑,同样日夜陪伴的甜蜜体验,同样来自上位者的宠溺和来自下位者的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