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喜欢我,你就忍心让她失望?”
说到这里,他松开你的脚腕,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抚摸被他踩出的红痕,目露心疼道:“只要你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带你离开这里,离开你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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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当然可以一走了之,更不需要谁帮。
只是你鬼使神差地还要回来。
你说不清到底对母亲是厌恶多,还是爱意多,亦或是两者在你这里是同义词。你有多厌恶她,就有多热爱她,有多热爱她,就有多厌恶她。
你终于看清楚这个事实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和那个恶心男人结婚以谋求出国机会是你做出的最后挣扎,但失败了,你被再次抛入命运的漩涡中……这次却更加复杂,更加险恶。
你宁可自己伤害母亲,也不允许其他人伤害她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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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还不会演戏呢?
方月华和母亲既然想演戏,你陪着就是。
从医院出来后,你主动挽起方月华的手,面无表情地问:“你家什么时候来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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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走得很快。
既然双方父母无意见,小两口又情投意合,自然可以省略很多步骤。
提亲宴结束后,你看着满屋子方家送来的聘礼,转过身问母亲,“妈,你知道高中时,就是他试图**我。”
母亲坐在沙发上,淡淡吐了一个字,“嗯。”
你死死咬着唇,“你知道?!那你为什么还要逼我嫁给他?”
母亲笑了一下,“知女莫若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清楚?肯定是方月华傻不拉几才会中你的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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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月华非常会演戏。他完美地融入到男朋友和女婿的角色中。
街坊邻居总看到他每天天不亮就来家里干活。打水、浇花、洗地、做饭……勤快地不像女婿,像上门女婿。
就连累死人的羊肉粉店,他也时常去帮忙。他有段时间甚至住到店里,和母亲一起早起、熬肉、煮粉。本该你做的刷碗工作,也被他抢走,他还当着邻居们的面帮你擦护手霜,心疼地跟大家说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肯定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
大家都说王庆芬得了这么好的一个女婿,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未来婆婆赵芳桂知道你是当年害得她儿子被开除的“罪魁祸首”,自然对你没什么好脸色,不过她也不敢当面这样做,因为方月华的父亲彼时远在广东,并不知道当年他儿子转学的实情。不然方月华的腿肯定会被打断。
两家人就这么微妙地保持了一种诡异的亲热和平衡。
你唯独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母亲会这么喜欢方月华?在你看来,她恨不得把你绑在她的身边,永远不要嫁人,然后当一辈子的哥哥替身。
直到你发现,母亲把老陀遗留下来的那件卡其色夹克让方月华试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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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方月华听话地把这件已经褪了色的夹克穿身上,还一脸天真地说:“阿姨,没事的。我穿自己的衣服干活就行,不用穿这个!”
你母亲像是没听见,亲自帮他拉上拉锁。
从下到上,小心翼翼,脸上带着唯有你才能觉察到的“虔诚光芒”。
她仰起头,看着比自己高很多的年轻男人……光洁的下颌,坚挺的鼻梁,圆润的双眼,直到这种时候,你才发觉方月华还真是和老陀有些许的相像。
母亲伸手轻轻拍了拍方月华的肩头,凝神看了一会,说:“往左转一点。”
他不知所谓,却依然听话地把身体往左转。
“再往右转一点。”母亲继续吩咐。
方月华照做。
你也远远端详起来。若是只看正脸确实不怎么像,但他的右侧脸几乎就是老陀的翻版。
一瞬间连你也看呆了。
就在这时,方月华问了句,“这是……李叔叔的衣服?”
他知道你父亲早年过世,这衣服也有些年头了。
母亲原本动容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冰冷冷地说:“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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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只是小插曲,压根不会阻挡你和方月华的婚礼,更不会破坏你母亲和她女婿之间的感情。
就连赵芳桂见到她亲手养大的儿子动不动跑到亲家干活,又生气又嫉妒。
你母亲看着不远处正在吆喝卖粉的方月华,笑道:“要不是亲家把儿子养得这么好,我哪有这个福气使唤这么好的女婿?虽说女婿可当半个儿,但我没儿子,月华现在就是我嫡亲的儿子!”
话语间的得意和霸占毫无遮掩。
你冷眼看在眼里,趁着准婆婆不注意,阴阳怪气道:“妈,你刚才说的话,要是让我哥哥在地下听到,怕是要气活过来。那不就如你的愿了?!”
母亲狠狠瞪了你一眼,“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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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间,你们还一起回了趟207地质大院。你父亲的坟墓埋在大院的闲置土地上,不要钱,也有专人照看,算是对你父亲为地质事业做出杰出贡献的一种奖励。
你母亲拎着两瓶鸭溪酱酒,以及你父亲生前爱吃的羊肉粉。
酒倒满,碗上放筷,炮响纸烧,请已经死了多年的鬼魂回来享受来自家人的供奉。
“朝贵啊,重重要结婚了。这是方月华,是重重未来的丈夫。”
“你放心啊,月华人不错。会把重重照顾好。”
“你在天上也好好的,别瞎操心啊。”
你冷冷看着母亲做戏,以及身边比她还会演戏的疯狗。
“叔叔,请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阿姨和重重。”
“那天阿姨让我穿上你的夹克,我懂她的意思,是想让我担起这个家的重担……”
你猛然抬眼看过去,母亲的手指狠狠颤抖了两下。突然一阵不知道从哪里卷来的风把面前的火纸卷跑,眨眼功夫已经点着了你父亲坟上的野草……
方月华赶紧起身,折断旁边的树枝扑打。
这股风很邪门,早不刮晚不刮,非在这时候刮,风卷着火,火卷着草,就这么烧了起来。
你袖手旁观,灼灼热气扑到你的脸上,笑呵呵道:“我爸是不是对他这女婿不满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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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当然烧不起来。但方月华被搞得很狼狈。悉心打扮的脸被火燎上了黑,板正的西服也被烧破了个洞。
大队队长闻讯赶来,瞅着情况也不好批评,只说下次注意。
他看着你们三个,不由发出感叹,“朝贵命苦啊。要是活到现在,肯定能赶上咱们现在这波形势好转,别说他一直心心念的高工证,他必然是咱们207的首席地质专家,说不定还能调到市里、省里……”
你母亲木然地笑了笑,“他是命苦。”
“现在你闺女也长大了,要结婚了,庆芬,你
这可是苦尽甘来,就等抱孙子了。”
你看向方月华,灰白的烟雾爬上他的脸。他冲你挤挤眼,一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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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方月华从坟上回来没多久竟发起了高烧。明明额头滚烫,可手脚却是冰凉的。
他这一病,激发了你母亲从未施于你的蓬勃母爱。亲自喂药不说,她日夜守在他的身边,还把赵芳桂拦在门外,说他这病是由病毒引起的,外人不方便探视。
“外人?!”赵芳桂被气得半死,却又不得入门。
她的儿子还没正式和你结婚,就被未来丈母娘霸占了。
你则恨不得方月华被病毒毒死。
“妈,我来给他喂药吧。”你殷切上前,“你歇歇吧。”
你母亲一把把你推开,正色道:“你照顾他?他怕是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知女莫若母,你不仅不会让他喝上热水,连退烧药也准备换成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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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慈爱地看着被烧得糊里糊涂的方月华。看着看着,她的手抚上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从眉头到,从鼻尖到下颌……
就在这时,一直闭眼的方月华突然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你母亲。
“王,王庆芬,是你害死了我!”
“我死在那么远的地方,头破了个洞,被蛇咬,被虫啃,我死得可太惨了。”
他一把攥住你母亲的手,凉意顺着她的手指掠到手臂,再到手臂冲到胸口……你母亲瞪大眼睛,抖着声音说:“你,你是谁?”
方月华突然面露喜色,“庆芬啊,你也太小气了。每次只给我带两瓶鸭溪酱酒,下次给你亲老公带一箱行不?”
你母亲被他瘆人的腔调吓得一屁股坐地上。
而后方月华两眼一闭,径直倒扑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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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母亲显然受到了惊吓,也病倒了。
她躺在病床上有气无力地指挥你买了很多辟邪符、铜镜、驴蹄,甚至还大公鸡也买了两只。它们天没亮就打鸣,吵得左右邻居上门投诉。
你趁着母亲倒下,把方月华从沙发上揪起来。
“你装神弄鬼的,到底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