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转身，将剩下的眼泪擦掉，可走时他后悔了。
就这么走了。
他离小菩萨这么近。
就因为这件小事放弃这个期盼了已久的独处吗？
殷淮野慢了下来。
云青梧掀开了身上的被子，她翻身下床想要抓住男人的衣袖。
她还没见过龙流泪的样子。
方才看不真切……
哪儿能让人轻而易举就走了。
只是双脚刚刚触地，她就被人托着膝窝抱了起来。
于是她得以俯视那双红了的眼睛。
凤眼红的厉害，眼眶里还有水光。
在光线的照射下晶莹剔透。
白皙的眼尾拖出一片殷红，少了凌厉的杀意，多了几分挠心的可怜。
云青梧抬手，拇指轻轻摁住了男人的眼尾。
“哭什么？”
云青梧眼底浮现了些许笑意，开口问道。
“地板冰冷。”
“主人又不穿鞋。”
殷淮野答非所问，别扭的扭过头。
小菩萨就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他也不想让她看到他红了的眼。
云青梧揉了揉殷淮野的眼角：“你觉得我蠢吗？”
殷淮野怔住了。
他的大脑飞快运转着，却始终想不明白小菩萨这个问题究竟是什么意思。
什么？
他抱了她、喂她喝药、想和她独处……
小菩萨看穿了他，觉得他卑劣吗？
殷淮野心里乱如麻。
可少女继续补充道：“在永州的时候。”
“你说我不穿鞋是……”
少女故意停顿。
可这短短两句话，足以唤起殷淮野的记忆。
是什么？
是蠢货。
“蠢货。”
并不高尚的词从少女的嘴里说了出来。
殷淮野喉头滚动。
他仰头看着少女的眼睛。
这样的话从小菩萨嘴里说出来……
是质问、打趣还是翻旧账。
殷淮野将少女放在床上，微微叹了口气：“奴是蠢货。”
“主人。”
他才是个蠢货。
他恨不得回到那个时候，想方设法替小菩萨将身子养好。
现在想想，小菩萨对他真好。
而在永州的那段时间，他简直……不知好歹！
云青梧心底的那一点儿烦闷彻底消散了。
于是重新躺了回去睡觉。
殷淮野坐在床边，看着少女的呼吸逐渐平稳。
“阿梧……”
殷淮野的手轻轻抚过少女脸侧的长发，低喃道。
一切像是梦一样。
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
没有冷漠、没有厌恶，还像以前一样。
殷淮野受到蛊惑一般低头。
想要亲吻。
恶龙贪婪，不知节制，他想要更多。
可最终，殷淮野没有去吻少女的唇。
他压抑着内心的疯狂，正人君子般地坐了起来。
半晌，快步离开。
他要等小菩萨同意。
他要等阿梧爱他。
殷淮野推门而出时，已是傍晚，光线昏昏沉沉，淫靡又堕落。
可他的心跳动着。
无论是十六州还是九川的人，都规规矩矩站在院子里。
“六指，跟我来。”
殷淮野眼里终于有了厉色。
他看向六指。
总要问的更清楚才好。
六指：“……”
他在心中默默给自己点了一根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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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湖~
第158章 真相
月光如水，洒下一片清辉。
云青梧醒时，床边一道黑影。
“主人。”
那黑影开口，微微朝她靠近，便也看的清楚了。
“喝水。”
云青梧还未坐起来，水杯就已经递到嘴边。
水温刚刚好。
“感觉怎么样？”
“六指配了药……不那么苦。”
“或者主人自己配的药也可以。”
“喝哪个？”
殷淮野托着少女的背，喂水的时候轻声问道。
云青梧：“……”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选。
她的沉默并没有妨碍到殷淮野的思绪。
“主人该先吃饭。”
“想吃什么？”
“面还是粥……或者糕点？”
小菩萨胃不太好
殷淮野的问题太多，问的太杂。
她从前从不知道龙的话也如此密集。
“面。”
云青梧坐直了身子，握住了茶杯。
殷淮野点头，转身离开。
没多时，就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
“主人要奴喂吗？”
云青梧拒绝了，她穿了鞋坐在一边的桌子上。
很久没吃殷淮野做的饭了。
或者说她根本就只吃龙做的饭。
两年了。
云青梧握紧筷子的时候，心中的期待攀升，等到面入口，亦觉得满足。
好吃的。
热气腾腾的面驱散了寒意，暖进了胃里。
她吃面，殷淮野就看着她。
云青梧忽地有些不自在，于是不经意间问道：“怎么这么快？”
殷淮野嘴角的笑意压抑不住：“提前做好了。”
小菩萨喝药前，应当是要吃些东西的。
云青梧：“阿野也能未卜先知吗？”
殷淮野心中柔软，犹如被轻薄的云层包裹，甘愿在其中沉沦。
“主人觉得呢？”
殷淮野反问道。
小菩萨喜欢他做的饭。
苍玹会做饭吗？闻喜会做饭吗？
他还有用，所以一定能留在小菩萨身边吧。
只是……
他要如何说服小菩萨去幽都小住呢？
六指将实情告知。
在想到解决问题的方法之前，幽都是个很合适养病的地方。
那里四季如春，灵气浓郁，到处充斥着治愈的木系元素之力。
云青梧在思考。
方才睡醒，睡意还未完全退散。
她咬断面条，思考着殷淮野的问题。
未卜先知？
她只是随口一说罢了。
可……龙是气运之子。
无论命运如何坎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自然给其庇护。
万一龙真得了什么机缘呢？
殷淮野回神，他发现少女神色中带了点儿认真，不由哑然失笑。
“奴也做了粥，主人。”
殷淮野实在忍不住，他微微向前倾身。
烛光摇曳，他的影子盖住了少女的影子。
云青梧喝了口面汤：“粥？”
她迟疑，但很快明白了。
粥、面、糕点或者是其他别的什么东西。
殷淮野全都准备了。
心脏犹如浸泡在温泉中，丝丝缕缕缓缓升温。
“谢谢。”
“阿野。”
云青梧看向殷淮野，略微生涩地露出笑容。
她不爱笑。
神女本不需要笑。
少女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中越发柔和，点点滴滴浸润渗透，连带着磨平了他的棱角。
“阿梧……”
殷淮野忍不住唤道。
两个字从口中吐出，眷恋又绮丽。
他不要谢谢。
这本就是他应该做的。
他想要的是……
殷淮野的目光划过少女灿若星辰的双眸，划过鼻梁，最终定格在泛着光泽的唇瓣上。
他尝过。
便知其中甜蜜。
眼下却不是最好的时机，殷淮野压抑着欲念，近乎狼狈地移开了视线。
“主人，该喝药了。”
云青梧的笑容就那么僵硬在脸上，因为面而起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
最终，殷淮野哄着少女喝下了六指配的药。
这是云青梧自己选的。
能少苦一点儿是一点儿。
龙很贴心的给她切了水果，用来冲淡那些恼人的苦味。
“主人，还睡吗？”
云青梧摇了摇头，她看了眼窗外的月亮：“今日月圆，我想……看月亮。”
殷淮野笑着道：“好。”
扭身将藤椅搬到院子时，殷淮野脸上的笑容便荡然无存。
月圆之夜。
小菩萨的情绪总是特别的。
因为谁……
帝长赢吗？
殷淮野无端想起宴会上那个永生殿主。
帝嬴？
他恬不知耻地说——他有一个未婚妻……
真让人恶心。
他敏锐地觉察到，小菩萨看帝嬴时，眼里有恨。
藤椅上铺了柔软地毯子，殷淮野才将人放了上去。
藤椅摇摇晃晃，她睁眼就是月亮。
殷淮野的目光从不会离开云青梧。
少女望月。
他望他的小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