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相沉默,雅间终于是安静下去了。
拍卖会早就进入到了高潮。
压轴拍卖的是麒麟血。
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是冲着麒麟血来的。
金铃响了一声又一声。
报价越来越高。
“三百万!”
歇斯底里的声音响起,昭示着主人的势在必得。
“唔……”
云青梧晃了晃头,头晕的感觉退下去稍许。
“周文昊……”
殷淮野听到少女的嘴里吐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心绪还未涌起,就又听到——“讨厌。”
讨厌?
殷淮野饶有兴趣地盯着云青梧。
这还是第一次,小菩萨将对人的喜恶毫无遮掩地挂在嘴边。
周文昊?
能被小菩萨记住的人。
当然该死。
殷淮野轻而易举地被转移了注意力,暂时忽视了甜品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三百万灵石一次。”
“三百万……”
叫价似乎停滞。
三百万黄金对于永州贵族来说并不算什么。
但是灵石不一样。
它作为一种特殊的货币,远远比黄金白银矜贵的多。
“三百五十万!”
没有尘埃落定,少女的声音伴随着铃响传遍了整个会场。
“云青梧!”
周文昊气的砸碎了桌子。
这个可恶的女人,处处与他过不去。
“四百万!”
周文昊继续往上叫价。
他父亲派给他的任务不能丢。
更何况这个竞争者……是那个令他恶心厌恶的贱人!
会场又是一片哗然。
麒麟血虽珍贵。
但历年交易之中,三百八十万已经是最高交易金额了。
四百万……
这楼上雅间究竟是什么贵客!出手如此阔绰。
这些议论和惊叹让周文昊有一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看吧。
在永州的地盘上!
他是永州城主的儿子,他才是主角。
叫价叫到第二次,就连周文昊都已经势在必得时。
“四百五十万。”
云青梧声音淡淡,不紧不慢。
殷淮野的手指轻敲击着桌面,眼中意味不明。
觉得好笑。
只有喝醉了的小菩萨,才会与这么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计较。
云青梧不知道周文昊的底线。
但是系统知道。
原剧情中的拍卖会,这瓶麒麟血最终以六百万的高价成交。
与周文昊竞拍的是一名神秘老者。
不知什么原因。
今日没有出现。
惊叹过后,一片喝彩。
从未出现的高价让这场拍卖会像是黑市的角斗一般,充满了血性。
旁观者疯狂呐喊。
“五百万!”
周文昊终于喊了出来。
他只觉得那些方才惊叹他的人,就像是墙头草如今倒向了云青梧那边。
他绝对不允许。
不想……再也不要被云青梧压着一头。
欢呼声再次为他而响,他恍惚重新站在了当日的角斗场上。
兴奋、颤栗。
这一次,他一定将云青梧踩在脚下。
“五百五十万。”云青梧一边咬着百香酥,一边继续加价。
“六百万!”
上头了的周文昊根本就没有再思考,他毫不停歇的压在了云青梧之上。
胜利者只能是他!
他以为少女会恼羞成怒、会绝望无助、会孤立无援。
但是都没有。
清冷的声音响起,却有些得意。
“啧。”
“好贵啊。”
四个字,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尤其是周文昊。
好……好贵!?
周文昊突然就清醒了,眼中的狂热褪去,他环顾四周茫然起来。
好贵。
好贵是多贵?
是……
恰逢拍卖师开口。
“六百万一次。”
周文昊瞪大了眼睛。
不……不行!
怎么能是六百万!
这远远超过他的预算。
不……这价格甚至足够再买一瓶麒麟血了!
他方才是……是怎么了!
“少……少爷……”
随从看着周文昊,苦着一张脸,心里惴惴不安。
他们没带这么多钱的!
聚斋阁可没有赊账的先例,拿不出来钱是会被打死的!
“成交!”
拍卖师的语气明快,这么大的手笔他也是第一次见。
下边的欢腾早已不见。
他们只会骂这个拿到麒麟血的是个人傻钱多的蠢货。
……
云青梧没了兴趣,后知后觉地开始犯困。
她看着桌子上精致的盒子。
将那个钥匙模样的怪石握在手里,那点儿微薄的供奉之力顺着手掌向全身蔓。
熟悉的灼热游走在血液经络之中。
参加拍卖会的人陆陆续续散去。
云青梧扭头看向殷淮野。
一个“抱”字卡在嘴里很久。
没说出来。
半晌,云青梧攥紧了怪石,从藤椅上站了起来。
两步路,就让她额间起了一层薄汗。
双腿微微颤抖。
一个踉跄,一只手臂就已经横在她的腰间,紧接着将她拦腰抱起。
“阿野?”
云青梧的头被人摁进了怀里。
眼前一片黑暗。
她出声叫道,有几分疑惑。
“嗯。”
她得到了一个字的回答。
殷淮野搭在少女腰间的手收紧,心脏似被攥住了一般。
窒息难受。
他看出少女突如其来的虚弱。
雅间里灯光明亮,愈发显示出少女的苍白。
单薄的像是一片纸。
明明腿都发软,却不让他抱。
嘲讽的话都到嘴边了他却说不出口。
他想说逞能。
但他突然想起望月秘境,想起那个火焰明灭的山洞。
少女扶着墙壁,从他身侧一步步走过。
那些本就忘记的,在他看来毫无意义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碾在心间。
像是溺水。
挣扎、后悔。
无能为力。
他讨厌这种憋屈的情绪。
……
云歌快要气死了!
今日戏耍周文昊,犹如踩在她的脸上。
连城主之子都斗不过那个云青梧吗!
不……她要想个办法。
一个丹田破碎的废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她父亲?
有诈!
肯定有诈!
还有那个苍玹……
一个绝世强者怎么会心甘情愿留在一个废物身边。
倘若收归己用……
云歌心绪微动,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第37章 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夜色深沉,云青梧睡的并不安稳。
灼热感断断续续,偶尔还会心悸。
最让她厌恶的是。
圆月照四野,那把剑的光芒比月光还冷。
她像是被人摁住了四肢,动弹不得。
一次又一次被贯穿心脏。
不。
她不想这样。
那道颀长的身影渐渐清晰。
越来越近。
“呼……呼……”
长剑再一次举起的时候,云青梧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捂着心口,呼吸急促。
鬓角被汗水浸湿。
她紧紧抓着被子,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
“做噩梦?”
男人的声音低沉,辨不出情绪。
手帕被粗暴地蹭在脸上,擦掉了她的冷汗。
云青梧猛然抓住殷淮野的手,力气很大,圆润的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就像溺水的人死死抓住无根的浮萍。
“你在害怕什么?”
殷淮野没有抽回手。
他感觉不到疼痛,甚至觉得有些痒。
只是迫切的想知道。
她在害怕什么?
高高在上,慈悲又冷血的小菩萨也会有害怕的东西?
云青梧没有回答他。
少女还维持着这个动作,呼吸慢慢平稳,身上的气息却越发冷漠。
殷淮野得不到回答,于是自顾自继续说。
“小菩萨,你说梦话了。”
云青梧动了。
她依旧紧紧抓着殷淮野的手,却转头看向他。
不开口。
似乎只是在等一句回答。
殷淮野:“你说……”
“此仇不报……”
云青梧没等殷淮野说完这些话,她扑进了殷淮野的怀里。
将一切郁闷和不安暂且寻找一个能够寄托的地方。
她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所以她不愿意再听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