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殿下,还真是心善。”
“您登上王位,是整个永州之大幸。”
云青梧看着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并不回头。
“不。”
“我讨厌。”
仅此而已。
不是心善。
祭祀……哪怕是活人祭又与她有什么关系。
她又不是来普渡众生。
她只是单纯的厌恶,厌恶这些人信奉神明。
个人喜恶罢了。
凤安呵呵一笑,马屁没拍到他也不介意。
只是替云青梧介绍:“西南地区,以永州为首,最是信仰……”
——“永生大帝。”
云青梧猛然回首,捏碎了手中的瓷杯。
……
蓝苍山远,一去一回,天暗了下来。
云青梧回去时,面无表情。
周身的气压冷的可怕。
就连凤安,也再没了说话的欲望。
开始反复思考自己究竟是说错了哪句话。
回到院子的时候,敏锐察觉到有生人的气息。
云青梧干脆就站在了墙外,放出一缕神识。
云歌的声音逐渐清晰。
“只要你天天下药,很快她就会沦为一个没思想的傻子。”
“她欺你辱你,你不想报仇吗?”
“我会给你好处的。”
“跟着她……不如跟着我。”
云青梧的手指有些僵硬,她想抬手,却颤抖着迟迟没了动作。
她听到殷淮野笑了一声。
一贯的嘲讽和戾气。
于是下意识地屏住呼吸。
他开口:“药给我。”
瞬间,云青梧的心脏停止跳动。
眼神一寸寸冰冷下来,控制不住的杀意蔓延到指尖。
龙。
还是想杀了她吗?
她可以理解。
桀骜不驯的龙,怎会轻而易举被束缚。
可她私心里,疯狂厌恶背叛。
她无法说服自己充耳不闻地踏入这个院子。
不……
没事的。
只要她不交付信任。
就永远不会被背叛。
云青梧扭身。
她不想待在这里,至少此时不愿意处理这件事情。
月色如水,少女悄然离开。
系统:……
【宿主,干咱们这一行,千万别轻易有了感情。】
在它看来,殷淮野这样的人凉薄如斯……
本就是喂不熟的狼。
第40章 滚出去!
云青梧去了云烟楼。
刚刚放下心的凤安,看着一脸杀气的少女,顿时精神高度紧张。
“王女殿下,出什么事了?”
凤安见惯了云青梧风轻云淡的样子,如今……
难不成是京都出现了什么变故?
“酒。”
少女扭头,只对他说了一个字。
冰冷淡漠。
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他自惭形秽,犹如蝼蚁一般。
万般疑问都封在口中。
……
云歌走后,殷淮野盯着手里的药瓶看了很久。
“啧,蠢货。”
做出一副悲天悯人,高高在上的姿态给谁看。
一点儿施舍就想收买他。
心思都藏不住。
连小菩萨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既然这个药这么有用……
那就用在她自己身上好了。
殷淮野面色阴沉,心中的怒意翻涌。
在他面前说小菩萨的坏话……真想将人掐死。
区区一个筑基……
但是死在云青梧的卧房里,恐怕会给他们招来麻烦。
怎么敢……
怎么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小菩萨身上?
夜色渐渐深沉,圆月尤其瞩目。
灿烂的光亮洒向大地,到处都是银白一片。
殷淮野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实际上……心根本就静不下来。
云青梧怎么还不回来!
殷淮野几次下床,又坐了回去。
他关心她做什么。
不回来……他不更应该满意吗?
殷淮野终于将心中的一团乱麻斩断后,便不管不顾朝外走去。
紫色的灵气从指尖溢出,蔓延成细小的丝线,朝暗处蜿蜒。
但院子里很快就传来了脚步声。
有些虚浮。
月光如水,庭院亮的惊人。
少女踩着月光,一步步朝他走去。
“云青梧?”
殷淮野咬牙切齿。
他反反复复这么多次,她居然一个人跑去喝酒。
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喝醉了是什么模样。
“怎么,主人厌弃奴了吗?”
“出门,连奴都不愿意带。”
云青梧站在庭院中央没有动,殷淮野大步流星走向他。
每走近一步,声音便愈发清晰。
男人嘴角上扬出讽刺的弧度,明明是摇尾乞怜一般的话,却硬生生成了质问。
“主人?”
殷淮野走到了云青梧面前。
得不到回应,他微微倾身。
高大的身影如山般盖下。
藏在宽大袖子里的手紧紧握成拳。
“滚。”
少女开口了。
苍白的唇瓣颤动着,并不清晰的一个字滚动出来。
殷淮野:“你说什么。”
他听到了。
也许听错了。
小菩萨清冷寡言,不会说重话。
可是他又一次听到。
很清晰。
“我让你滚!”
少女陡然提高了声音,颤抖中满是厌恶。
殷淮野终于第一次……
第一次在少女眼中看到了明明白白的厌恶。
针对他的。
四肢的鲜血沸腾,感受不到丝毫温度一般冰冷。
他有瞬间的慌乱。
内心被陌生的情绪填满。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而已。
很快屈辱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云青梧。”
“你疯了。”
他抬起手,想要去抓少女的胳膊。
他任她驱使还不够吗?
给她做牛做马还不够吗?
小菩萨真当他是一条苟延残喘,仰人鼻息的狗吗?
殷淮野没有碰到云青梧。
少女轻飘飘往后退了一步,就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青筋突起,略显狰狞的手僵硬在半空中。
开始出现尖锐的弧度。
“我疯了你很开心吧。”
云青梧讥讽。
她成了傻子,无法操纵傀儡术。
殷淮野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由。
怕是……求之不得。
殷淮野:“自然。”
他心中翻滚的烦躁几乎压制不住。
少女的反问犹如火上浇油。
疯了?
疯了多好。
只能做他的小傀儡。
只能听从他一个人的命令。
云青梧眸光闪烁,心脏开始尖锐的疼痛。
她不怕疼。
但是厌恶极了这种感觉。
如同她厌恶背叛。
“我最恨背叛,滚出去!”
若非喝了点酒,云青梧不会跟殷淮野计较。
他们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可是不行。
她做不到。
只要想到殷淮野和云歌一起密谋,她就想要……
杀人。
宁叫我负天下人,休叫天下人负我。
她以为,她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了。
殷淮野:……
他敏锐的抓住了关键词。
“背叛”“疯子”……
他立刻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云青梧回来过。
就在云歌来找他的时候。
“不,你听我说……”殷淮野上前一步开口。
云青梧继续后退。
她没有别的话要说,对殷淮野就只剩下三个字。
“滚出去。”
殷淮野的话戛然而止。
他笑了,眼底猩红一片。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
云青梧是谁?
也配他解释。
“好。”
殷淮野甩袖,大步离去。
脸色阴沉的可怕。
他倒是快忘了,他不过是云青梧的傀儡罢了。
主人高兴了给点儿甜头。
不高兴就弃之如敝履。
他还差点儿就迷失在这种恩赐之中。
真可笑。
上赶着给人当狗。
下贱。
院子里空无一物,云青梧捂着心口,缓缓蹲了下去。
今日所见……
活人祭、永生大帝、还有背叛。
真是让人想抹除今日的痕迹。
她累了。
怨自己多管闲事。
不理会那些神侍,就不会知道永州供奉。
不在意殷淮野,就不会为这些小事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