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杀意又是一击。
身体已经快于思想，他本能去抵挡。
眼前却有万千绿光。
坚韧的藤蔓汇聚在一起，隐隐有柔和的白光闪烁。
硬生生撑住了这一击。
纤细的身影再一次挡在他面前。
逆着白色光芒，犹如不可触碰的神女。
她没走吗？
“云青梧……”
殷淮野哑声叫道。
那一瞬间，他心脏一空。
紧接着千丝万缕被填满。
后来，他知道那是驯服的细绳，是他心甘情愿，是爱。
气浪消散，连带着绿色藤蔓。
云青梧结印的手还在颤抖。
所有力量，最强后就是最弱。
无孔不入的疼痛，顺着缝隙钻入每一处骨血。
她撑不住，膝盖发软。
却已经跌入另一个满是鲜血的怀抱。
嘴角的鲜血一股接着一股。
“你是疯子。”
她听到恶龙恶狠狠咒骂。
随后，跑。
龙跑了。
他没有选择再战。
黑袍老者面色发冷，大喝一声：“妖物！果然是妖物！”
所有违逆天命的人！
所有有损天命的变数都该被扼杀。
更何况是两个变数。
战斧变大数倍，直砸在两人面前。
无路可逃。
殷淮野将云青梧摁在怀里，尖锐的牙齿露了出来。
控制不住的暴躁。
控制不住的杀意。
还有他曾无意中感受过的……肮脏的血脉的力量。
“你是谁。”
开口的是云青梧。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黑袍人，眼里的戾气一点不比殷淮野少。
白光在手心凝聚。
这黑袍人身上，有她熟悉的，憎恶的气息。
黑袍人骄傲朗声道：“既然你问了。”
“死前记好了……”
“杀你们的，天都永生殿。”
永生殿，掌生死，定乾坤。
他们，合该是整个大陆的信仰。
“永生啊……”
云青梧垂眸，咧嘴笑了。
她猛然推开殷淮野，白色的光芒凝聚出长剑。
少女足尖轻点，飞身而起。
衣裙染血随风飘荡。
“既是永生，那你该死！”
积蓄已久的憎恶、怨恨、杀意，在这一刻全部涌出。
无法克制。
最纯净的神女，带着最浓烈的杀意。
云青梧单手结印，那一剑的威力竟隐隐压过渡劫。
逃……
想逃！
只是气息迸发的一瞬间，黑袍老者畏惧了。
如此骇人的气息……
铺天盖地，像要将他碾碎。
比她更快的，是龙。
真正的龙。
化作一道金色的影子，撞向黑衣老者。
这次，真正的无处可逃。
死亡，原来也能在一瞬间。
黑衣老者散落成无数块儿，那些尸块甚至还没落在地上，就化成了灰。
真正意义上的灰飞烟灭。
他心底的永生殿，也无法让他不死不灭绝。
巨龙下一刻，就变成黑衣男人，滚落在地。
……
云青梧的结印未成。
她本……准备再换一具身体。
哪怕没有合适的身体，做鬼、堕魔，她还有路能走。
身体在一瞬卸了力道，她跌下，跪坐在地上。
血液淅淅沥沥染红了绿草。
剑早已消散。
那份拿剑的勇气也随之消散。
手止不住的颤抖。
心口的疼痛剧烈而尖锐，尽管她知道那不是真的。
有了喘息之机，她方才吃的那朵雪莲便开始作用。
温润的力量顺着血液流向身体里的每一处，抚平剧烈的情绪。
少女缓缓闭上眼睛。
掩住眼底的颓意。
钥匙、永生殿、供奉之力……
这个她曾经并不知道的大陆里隐藏了这么多秘密。
绝对……与那个人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既然如此……
所有有关他的阴谋或念想，一并撕碎。
云青梧擦掉了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去看她的龙。
化龙。
说明了血脉进一步觉醒。
殷淮野……
他做得很好。
系统：……
系统懵了。
它瞪大了根本就不存在的眼睛，头一次产生了怀疑。
龙。
生而为神，最强大的神。
早就在万年前就灭绝了。
它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里见到！
殷淮野怎么会是龙！
他……他不是血脉低贱的半妖吗？
……
男人坐在地上，半倚靠着巨大枯树倒下来的枝干。
黑色的衣裳凌乱不堪，露出大片的胸膛。
一半染血，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
脖颈间的金色鳞片还未完全消退。
头上是狰狞、坚硬、锋利的龙角。
竖曈凶狠。
哪怕气息微弱，也足以震慑千里。
强大的力量。
转瞬即逝，在身体里连痕迹都没留下。
他依然感觉兴奋、颤栗。
如今力量抽空，无力感席卷而至。
让他暴躁。
为什么……不能彻底拥有！
第76章 是龙，是珍贵的血脉。
这种力量为何而来。
他不清楚。
那一瞬间，小菩萨的力道太大，他撞在了黑色巨斧上。
青色的身影坚毅决绝。
他心中不安被无限放大。
失去……
那种未知的恐惧在看到少女手中拿起长剑时达到了顶峰。
她怕剑、畏惧剑。
如今执剑。
他无法想象这意味着什么。
于是杀了他！
杀了那个黑衣老人成了他最大的执念。
他要快她一步。
……
熟悉的香味混杂着鲜血的腥甜，但他还是闻到了。
少女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殷淮野的那些空虚、兴奋、幻想全部消散。
剩下的竟然是他鲜少有的恐惧。
他头上的角，身上的鳞片，还有猩红的竖曈……
这些无疑不在提醒他，他是个血脉卑贱的妖物。
“滚！”
恶龙蜷缩着身体，用尽身体里所有的力气，叫嚣着让人离开。
察觉到脚步的停顿，这种恐惧也一同达到顶峰。
他不想被看见。
不想被厌恶、不想被怜悯。
他早见过那些嫌恶、同情的目光。
可他不想……不想这些出现在小菩萨身上。
少女时时刻刻都在云端。
纯净、高贵。
他不一样，他低贱如泥。
可吼罢他又后悔了。
永州祭坛的疙瘩还没解开，他怎么敢……
“阿野……”
少女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抚慰，让殷淮野所有的情绪都有了一个停顿。
他屏住呼吸。
不想放过之后的每一个字。
“别躲。”
“我见过的。”
云青梧看着蜷成一团的龙，伸手抚上了那狰狞的龙角。
她刚碰上，那角猛然一缩。
云青梧手停在了半空，有些迟疑：“疼……吗？”
应该不会。
殷淮野咬住了唇，才没让那一声低喘从嘴里溢出。
不是疼。
是……说不出的感觉。
敏感的要死，冰冷的指尖方才触碰。
颤栗的兴奋就传遍了全身。
无法抑制。
“不疼。”
藏在袖子里的手攥成了拳，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样的快感。
远比痛意强烈。
云青梧在殷淮野面前蹲下，丹药像是糖豆一般一颗颗塞进面前苍白的唇里。
龙做的好。
她该给他奖励。
龙想要什么……
报仇吗？
十六州那些侮辱过他的人，她愿意帮他都杀掉。
或许是别的……
云青梧顿了一瞬。
她不太了解龙，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够了……”
低哑的声音从耳边飘过。
云青梧没在意。
直到那道声音忽然加重了语气。
“够了！”
云青梧一愣，她回头看向龙。
纤细的指尖被含进唇里，湿热柔软。
里边还有她塞进去的丹药。
“阿野……”
云青梧低唤一声。
不知所措地抽回了手。
她好像，喂的有点多了。
方才在走神，没注意。
殷淮野呼吸一滞，将口中的丹药全部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