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
小菩萨讨厌撒谎的人。
云青梧：“……”
自欺欺人做什么？
殷淮野：“生气。”
他声音冷冽，不爽的情绪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云青梧拽着殷淮野的小指，觉得有些新奇。
龙可向来不是吞吞吐吐的人。
生气什么？
生气她在他沉睡的时候总是戳他的龙角吗？
可真的……很可爱。
她可以为这件事道歉。
“阿梧……”
殷淮野活这么久，终于生出了叫做“郁闷”的情绪。
他叫着怀里的少女。
“我是你的傀儡。”
他掐着云青梧的腰，将人转了个圈，跨坐在他身上。
面对面。
于是他俯视着小菩萨，眸光落在长长的睫毛上。
羽睫颤动，连同他的心也一同颤动起来。
云青梧抬头，对上殷淮野的视线。
她在龙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云青梧也一同严肃起来。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吗？
殷淮野的手指轻轻触碰少女的侧脸，细腻光滑的触感让他疯狂上瘾。
“阿梧，我是你的傀儡。”
他一字一顿。
云青梧点头。
“我知道。”
殷淮野是她的傀儡。
也是她唯一的傀儡。
那云雾川的傀儡秘术，以她现在的灵魂之力，用一次已经是极限。
可……
云青梧只觉得殷淮野手指触碰过的地方有些灼热。
可龙不是最厌恶被束缚吗？
她利用龙。
根据驯兽手册上的方法，尽量减少龙关于自己被“控制”的认知。
如今殷淮野突然摊开了说，让她不知如何应对。
“所以主人……”
殷淮野双手捧着少女的脸颊。
恶龙俯首，轻触云青梧的额头。
两人很近，呼吸缠绵最能滋生暧昧。
云青梧不懂。
但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似乎……有些快了。
——主人……
从前不觉得。
如今听到这声主人，云青梧的心中竟涌出了一种名为羞耻的情绪。
她垂眸，震惊于自己的变化。
殷淮野下句话紧跟着砸进了云青梧的心底。
“主人。”
“你要学会使用我。”
殷淮野克制着手上的力道，将自己最轻柔的一面完全展现给怀里的少女。
学会使用傀儡。
有些仇恨，有些秘密。
傀儡可以一起背负。
甚至有些仇人……
就该由傀儡来杀。
所以小菩萨……
什么时候才能心甘情愿的告诉他，那些秘密。
云青梧愣住了。
她全然没有想到殷淮野回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龙。
龙记仇、桀骜不驯、不服管教、睚眦必报。
云青梧猛然抬起头。
她张嘴，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殷淮野……
她能洞悉人性。
而眼前的男人，眼底满是赤诚。
可她不相信只有如此。
云青梧突然发现，她看不懂殷淮野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她从前以为，殷淮野所求就是变强、复仇、将所有人踩在脚下。
可当那双凤眼之中看不见狠厉和血腥时……
她不懂。
难不成因为殷淮野他……不是人？
“阿野……”
她叫道，声音中尽是迟疑。
殷淮野应声：“嗯。”
“我在。”
他感受得到，小菩萨的情绪几经变换。
云青梧不再言语。
短短几个字，让她心中突然充满了安逸。
她甚至开始贪恋这难得的感觉。
“阿梧想吃饭吗？”
“我去做。”
殷淮野拉开了两人的距离，却依然紧盯着少女。
龙向来贪婪自私。
他只是本性使然，不想片刻离开他的珍宝。
云青梧点头。
她的双手无意识拽着殷淮野的衣袖。
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让她错愕几分，随后答应：“面条。”
想吃龙做的面条。
她恍然发现，自从殷淮野学会做饭之后，对于吃饭这件事情，她也……不再排斥。
云青梧的回答显然在殷淮野的预料之外。
可这是预料之外的惊喜。
他压下了心中狂喜，尽量表现的并无波澜。
殷淮野将云青梧放在软榻上。
离开时被扯住了衣袖。
“小菩萨？”
他回头，兴奋的颤栗。
云青梧开口：“吃完……去救闻喜。”
殷淮野：“……”
————
晚安。
第115章 渡劫期，护法
云青梧在楼下吃面条的时候，街上混乱不堪。
百姓暴动和信徒镇压。
争论、谩骂、惊恐盘旋在整个临安城的上空，笼罩成阴云。
圣灵教之所以能在临安城一手遮天，靠的就是几乎全部城民虔诚的信仰和超然的实力。
如今信仰分崩离析。
实力……
云青梧吃了最后一口面条。
这些教徒们的修为普通，她需要在意的唯有那个不曾露面的渡劫期。
渡劫期……
她眼下实力还远远够不上渡劫。
但加上龙……
或者他们两个人都不行……还有苍玹。
云青梧有些出神，眼前却递来一杯热茶。
“走吧。”
她就着殷淮野的手喝了口茶，任由殷淮野拿着帕子替她擦嘴。
殷淮野：“嗯。”
他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
听到云青梧的话后，他俯身将人抱起。
系统经过整夜的地毯搜索，终于是找到了闻喜的位置。
它从业这么多年，就没这么累过！
以前都是任务下发就闪，任务完成奖励，任务失败惩罚……
从来没干过雷达的活。
云青梧画传送阵之前，忍不住扯着殷淮野的前襟，仰头说道。
“阿野，你别讨厌闻喜。”
殷淮野怔住。
他盯着少女认真的眼睛，心中隐隐约约涌现出了惊喜的情绪。
小菩萨终于知道他讨厌闻喜了？
能感知到他的厌恶，是不是……
是不是也能明白他的喜欢。
殷淮野的目光逐渐深沉，托着少女纤细腰肢的手指收紧。
“小菩萨……”
他轻声叫道。
云青梧也正好开口，她说：“阿野，闻喜很好。”
所以别讨厌。
殷淮野：“……”
*
临安城的最东边，最高大的山底，不起眼的山洞。
里边别有洞天。
殷淮野抱着云青梧穿过黑暗的长廊后，庄严诡谲的山中神殿便展现在眼前。
辽阔而巨大。
数不清的夜明珠点缀在四周。
哪怕是山洞，同样明亮。
这神殿中的雕饰栩栩如生，巨大的石柱上盘绕龙凤，就连烛台底下刻着的九个小鬼，也各有各的丑陋。
可这些精美华贵的东西，在神像面前都不值一提。
对。
神像。
巨大的神像正矗立在神殿的正中。
神像乃神石所铸，百丈有余，贯穿整个山体。
雕工精细到以假乱真的地步。
衣摆薄如蝉翼，装饰般的褶皱清晰可见。
他们站在神像的脚底下，哪怕抬头仰望，也看不到神像的脸。
显得人类可悲又渺小。
殷淮野冷笑，眼底的厌恶毫不遮掩。
神像？
他从不信神。
所有的神都是脏污、血腥、虚伪、自私的借口。
神像如何干净，内里也是腐烂不堪，藏污纳垢。
殷淮野将不屑表现在明面上，云青梧的反应远比他大。
她挣脱了殷淮野的怀抱，轻盈地落在地上。
仇恨、憎恶。
这是永生大帝的神像。
云青梧向前走了几步，抬头恰能看到剑柄上那颗耀眼的红色宝石。
刺目。
忍不住想要摧毁。
云青梧看不到神像的脸，可她根本就不需要看。
“私闯神殿，找死吗？”
沙哑难听的声音，犹如山间七扭八拐的小路，让人听了直泛恶心。
侧门处，黑色的身影走出。
那人蒙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佝偻着腰，手拄拐杖。
行动看似很慢，却又在下一瞬间闪现到了云青梧面前。
这是空间法则。
来者，渡劫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