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109)

  再者,若非对方总想替朝廷约束他,他其实也还挺欣赏这位兢兢业业、一心为民的下属的。也不难理解,为什么她会那么轻而易举就撇下嬴澈来凉州,实在是珠玉在前、某人拍马也赶不上啊。

  夜里凉王即在原野上设宴款待宋祈舟,在原野上架起篝火,烤着下午新鲜猎得的各色野禽野兽,众人围火分炙,推杯换盏,好不快意。

  令漪自然也在席间,就坐在凉王左手边的位置,右边的位置便给了宋祈舟。席间,嬴灼大大方方向他介绍道:“这位是青璘的堂妹,段娘子。”

  又对令漪道:“这位是孤的别驾,从京城来的,出自临川宋氏,名唤祈舟。你且去敬他一杯酒,就算是认识了。”

  令漪情知他是为自己遮掩,只好就着席上摆放的酒坛斟了一杯,起身敬道:“小女子见过别驾。”

  宋祈舟也只得起身,朝她举杯致意。

  阔别重逢,他其实有很多的话想问她。她不是应该好好待在洛阳和那人成了婚么?如何会到凉州来,又如何到了凉王身边。可以眼下的情形,显然是不可能了……

  他也知晓他没什么权利去干涉她,他和她已是过去式,她选择谁都与他无关。他只是……只是不甘心罢了。

  谁又能真正心甘情愿地放弃自己的所爱呢?即使知晓于她而言他们是比他更好的选择,也总还贪婪地企盼着,企盼她还垂青于他,企盼他能有破镜重圆的福分。

  四周静寂无声,唯有风声猎猎与篝火将涂满油脂的野山羊烤得滋滋冒油的微声,二人彼此沉默,各自饮尽杯中之酒。

  那酒却有些烈,令漪不适地扶额,一阵短暂的眩晕之感。

  “怎么了?”嬴灼起身扶她坐下,关怀地问,“可是不舒服?”

  席间所有人都看着他们,何况是当着宋郎的面儿。感知到那一道向自己看来的担忧目光,令漪有些尴尬,摇摇头以示无碍:“妾不善饮酒,有些喝不惯,没有什么大碍。”

  “这是军中的烧刀子,对女子来说是有些烈了。”嬴灼叹道。

  便吩咐一旁侍立的云珠:“去给娘子换一壶葡萄酒来。”

  云珠领命便离去了。嬴灼又转向宋祈舟:“还有件事须和别驾商议。”

  宋祈舟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面上微微一烫:“殿下请讲。”

  “前时夏氏病退,不是劳你另行挑人接管城中慈幼坊么?现在我打算让段娘子来接管,你意下如何呢?”

  这话一出,两人都是一愣。宋祈舟下意识看了眼令漪:“坊中之事本就繁杂,劳心劳力,若小娘子肯,自然可以。”

  令漪却急了:“殿下,那不是夏姐姐提议建的么?那是她的心血啊,我,我怎能鸠占鹊巢呢?”

  诚然她对夏芷柔没什么好感,但这慈幼坊也是在对方提议下修建而成的,要她中途接手,便有种偷拿别人东西之感,是故不愿。

  “不管她。”嬴灼语气温和,却不容反驳,“孤说谁管,就是谁管。”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又同宋祈舟道。

  事情就此敲定,令漪只好同意,闷闷不乐地看着空空如也的夜光杯。嬴灼睨她一眼,唇角无声轻扬,什么也未解释。

  他也不是心血来潮就要她来管这个。她毕竟初来乍到,即使如今的身份也只是武威段氏的旁支,够不上一州主母的位置。要她来管慈幼坊,就是让她提前积攒人望,将来成婚也顺利些。

  她的出身是低了些,但好在他的身份足够,不必考虑什么门当户对与大族联姻,喜欢的女人直接娶了就是,无人敢置喙一二。

  二则么,他亦打听清楚了,嬴澈当初许给她的位置便是正妃之位,那么,他自也不能在这上头输给嬴澈,叫她委屈。

  这厢,云珠已行至备酒的营帐,方将封存在酒瓮里的葡萄酒盛进錾花金执壶,两个身影即从帐外鬼鬼祟祟地闪身进来,夺过她手中的铜鹤酒樽,往酒里倒入一包白色粉末。

  是凉王麾下的两名年轻将军。

  “二位将军这是做什么?”她奇道。

  “还能是什么。”一人嘻嘻笑道,“你难道瞧不出,咱们殿下对那位段娘子有意?”

  “就是。”另一人接道,“这么多天都没个进展,连嘴都没吃上,殿下不急,我们都急了。可不得帮帮他们?”

  帮帮他们?在酒中下药?

  云珠惊讶地道:“那殿下知道吗?”

  对方反鄙夷地瞪她一眼:“你还真是笨得可以!殿下要有这个心,还至于这么久连个嘴都没亲上?”

  以他的权势,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对方不投怀送抱的?偏偏这一个不识好歹……

  又埋怨令漪:“妈的,汉女就是矜持,磨磨唧唧的不肯给个准信儿,搁我们那儿,男男女女看对眼就找个地方干上了!她这么多天也没让殿下碰,到底是啥意思啊?”

  “还能是啥意思?就故意吊着殿下呗……”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倒把云珠气得够呛。她涨红了脸:“你,你们这样未免也太胆大妄为了!”

  两人满不在乎:“怕什么,事成了殿下还得谢我们呢,你不敢,我们拿过去就是。”

  “就这么说定了,我们端过去。”

  二人一个拿酒,一个拿案盘,笑嘻嘻地走了。云珠迟疑地立在营帐门口,望着二人背影许久,终究未有追上去。

  罢了,酒又不是她拿的,这事与她有什么相关呢,小丫鬟想。

  他们说得不错,兴许殿下是乐见其成的,她一小丫鬟人微言轻,又搁里面瞎掺和什么!

  *

  两名年轻的小将军提着酒便回了席间,嬴灼虽有些惊讶不见了云珠她人,料想她这会儿也许回去铺床了,便没多问,亲自为令漪斟上一杯:

  “这是高昌进献的贡品葡萄酒,甘而不饴,浅醉而易醒,比我们州中自己产的要好些,你也尝尝。”

  当着众人之面,令漪不好拂了他的面子,端起夜光杯浅饮一口,果然味道不错。

  她嫣然一笑致谢:“是很不错呢,多谢殿下赏赐。”

  难得的得她一回笑脸,嬴灼心间如饮蜜酒,泛起丝丝的甜。面上神色却淡,只微微颔首以示回应,旋即与下属们聊起了政事。

  席间之人多有应和,唯独令漪,既为女子,是一句话也插不进去的。今夜姐夫也不在,又和宋郎在如此尴尬的情形下见了面,她如坐针毡。

  不久,一股醉意更袭上额来,令人昏昏欲睡。

  令漪起初还能支颐勉强支撑着,但不久便支撑不住。她手肘抵在案上,以手撑着下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一瞧便是困了。

  嬴灼虽同属下说着话,实则目光一直在往她身上瞥。眼瞧着她撑在桌案上的手越滑越低越滑越低、将要一头栽在案上时,笑着将自己的手臂垫过去:“她醉了。”

  “你们继续,孤先送她回去。”

  语罢起身,将醉得迷迷糊糊的女郎打横抱起,离席朝她的营帐走去。

  方才下药的两名青年相视窃笑,宋祈舟担忧地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方犹豫着是否要跟上去,一名军官却离席来与他劝酒。他只好收回视线,勉强聚起心神t应付。

  夜凉如水,星斗在天。

  嬴灼抱着醉酒的女郎,很快便行至营帐门口。

  帐中已点了灯,橘黄的烛光将毡帐照得温暖明亮,四周却静悄悄的,唯有把守的侍卫持枪立在门边,除此以外,一个人也没有。

  他将女郎抱进去,帐中仍空无一人,那照顾她的云珠也不知去了何处。嬴灼不悦地皱了皱眉,抱着她行至床畔,欲要放下。

  令漪这时正是昏沉间,身体与神志被酒意与那股陌生的烫意烧得迷迷糊糊,杏眼紧闭,两颊绯红,头乖顺地靠在他胸前,瞧上去似是真醉了。

  感知到他似要丢下她,醉中的她朦朦胧胧地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轻轻嘟哝着:“好热……好难受……”

  嬴灼身体一僵,宽大温暖的手僵硬地握在女郎肩胛与腿弯处,一时竟忘记放下。

  怀中的女郎却慢腾腾地支起身来,抱着他肩背,两条腿亦无意识地缠上他的腰,像春日的柳条温柔地缚紧他,声音中带了丝哭腔:“哥哥,你不要走,溶溶难受。”

  身体很热,像是置身火窑里,四处都是流动的燃烧火焰。如是一来,眼前兄长的温热的身体反而成了降温之物。是以紧紧缠着他,不愿分开。

  这一声娇媚欲滴,听得嬴灼浑身的血液都在经络中沸腾,本该离开的双腿重如灌铅,再迈不动一步。

  她把他缠得很紧,像菟丝附女萝,枝与蔓紧密缠绕,勒进心脏血肉里,几近窒息。

  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没来由地想,溶溶……是她的乳名吗?眼下,她是在叫他?

  久也没有回应,醉中的女郎不免有些急躁,小脑袋在他胸前轻轻地蹭啊蹭,不满地呜咽道:“哥哥,你为什么不理溶溶……”

  若是往日,他不是早就来亲她、脱她的衣服了吗?为什么现在都不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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