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114)

  宋祈舟听罢,也沉默了一息,叹息着问:“那你想我怎么做呢?”

  “你可以带我走吗?”女郎望着他,眼中流露出无限柔情,宛如春江花月,“我们去一个没有人寻得到我们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宋郎,从前是我对不住你。如果可以,我,我想弥补你……”

  无论怎样,他的确是最好的成婚对象。尊重她,体贴她,不似那两个,高高在上惯了,许多事看似是征求她的意见,其实根本不给她别的选择。

  宋祈舟听后,却是摇了摇头。

  他的这个回答是令漪没有想到的,她愣了一下:“你,你是嫌弃我吗?”

  他还是摇头,缓缓地道:“我只是不想你因为愧疚又一次委屈自己。”

  “溶溶,你喜欢的不是我,你对我,也只是因为愧疚罢了。可上次我就和你说过的,你无需对我感到愧疚,你也应当学会面对自己的心。”

  “你喜欢的是他,对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心间血肉却如同被钝刀一点点割着,鲜血淋漓又痛不欲生。

  令漪没料到他竟会直接道破。一时愣在当场。宋祈舟又苦笑:“那天在草原上,你喝醉了酒,叫的是他的名字。”

  她醉酒之时那一声声迷蒙的呓语还似回荡在耳边,提醒着他,溶溶其实不爱他,她喜欢的是嬴澈,她对他,就只是一种觉得亏欠于他的愧疚……

  所以他才应该放手,嬴灼和嬴澈,无论哪一个都比他强。他给不了她尊崇的身份地位,她父亲的事,也帮不上半分忙,既然他们已经两情相悦,他又有什么理由拖着她不放。

  窗外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窗棂染金,竹叶萧萧。室内室外都静谧得落针可闻。

  令漪内心百转千回。

  她微微红了眼眶,没有否认那话:“我,我是不是很绝情?”

  “是不是很虚荣,是不是贪图富贵,是不是好攀高枝?”

  不管怎样,在他“尸骨未寒”之际就爬上王兄的床,始终是她道德上的污点,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她自己也为之不齿。

  虽然,她从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高尚的品德,也从不会对任何人感到愧疚,可宋郎如圭如璋,像父亲一样冰清玉粹、完美无瑕。在这样的人面前,她始终是自惭形秽的。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宋祈舟轻轻揽着她的肩,安慰道,“我们已经结束了,你可以有移情别恋的权利。不单是你,我也没以前那样爱你了。”

  “这里的事千头万绪,许多政策才刚刚施行下去,少说三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我要走,就是政亡人息,前功尽弃。身为父母官,不可以这样儿女私情、不负责任。所以就算你还喜欢我,我也是不会带你走的。”

  这话等同于把责任全揽在他自己身上,令漪情知是安慰她,但也或许真与此相关。凉州就是凉王的地盘,他们走不掉的,他若和她一走了之,他的仕途又怎么办呢?虽然宋郎未必在意什么仕途,但他的确是会很牵挂这里的子民的,她也不能太自私了……

  令漪有听进去,垂头静默不语。宋祈舟又道:“这样吧,我估计眼下也封城了,之后他们肯定会挨家挨户地来搜查,这个时候,我们就是想逃也逃不出去。”

  “你先在这里藏几日,先等他气消了,再坐下来好好商量,也许把话说开了就没事了。”

  “他哪会气消啊。”令漪轻轻地嘟哝,“你是没瞧见他方才那个样子,恨不得把我杀了。”

  “溶溶这就想错了,如果是为了抓你回去报复,他派人过来也就是了,哪里用得着亲自过来?”宋祈舟笑道,声如珠玉清朗。

  “从洛阳到凉州,三千里地呢,你随商队过来都要一个半月,他二十多天就骑马过来了,沿途的辛苦奔波,溶溶可有想过?不是因为担心,还能是因为什么?”

  王兄那样对他,他竟然还帮王兄说好话。令漪面上已红透了,又羞又窘。她低着头轻轻地道:“那,我听宋郎的……”

  接下来几日,诚如宋祈舟所料,凉王封锁城门,开始挨家挨户地盘问。

  期间也来盘查过宋祈舟的院子,然他毕竟是朝廷官员,过来盘查的人还算客气,没有进屋搜寻。饶是如此,宋祈舟还是能感觉得到似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们,想来是凉王府的暗卫,兴许还有嬴澈的人。

  令漪被他藏在卧房之后的t一间密室内,入口在书柜之后,因所处隐秘,暂未被发现。

  每日清晨他会着小厮把饭菜送到卧房,下值后也回家用饭。秋分过后,官府申时便要下值,两顿饭相隔时间不算太长,也不至于叫令漪饿着肚子。

  如是几日,凉王便撤了围着宋宅的暗卫,另从段青璘处寻求突破。

  嬴澈因手里人手不多,仍旧猛盯着这一处,且是亲自来盯。往往是入夜之后,同宁瓒两个悄无声息地落在房檐上,借着夜色的隐蔽听卧房里的动静。但几日下来,也没听到什么声响。

  宁瓒曾建议是否换个思路找,嬴澈却信誓旦旦:“她绝对在这儿!”

  “信不信,但凡嬴灼把城防一撤,她立刻就能跟着宋祈舟跑了。她就那么爱他?来凉州是为了他,如今还要躲在他这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成何体统!”

  宁瓒无奈,心道您心里想得要死,面上却不肯装一装,一副喊打喊杀的盛怒模样,是个女子都会更喜欢温柔的宋郎君。

  王妃明显是被吓着了,就算真在宋郎君这里又怎么样呢?要是强闯,她心里只会更加抵触殿下罢了。

  于是委婉提醒道:“殿下,您要温和一些。王妃她吃软不吃硬。”

  “我管她喜欢吃什么。”嬴澈面色铁青。她害他颜面尽丧,捅出这样大的篓子,就该受惩罚,凭什么他还得低声下气地去哄她。

  依他看,他就是对她太好了,得叫她多吃些硬的才是!

  这一日依旧无功而返,次日,他留了个心眼儿,同嬴灼说自己要走了,打算去城外寻。

  这话是在州府当着宋祈舟和他的面儿说的,嬴灼并不在意,连派人送一送他的表面功夫也不屑做。嬴澈便问宋祈舟:“他不送我,宋别驾也不设宴送送我?你们凉州就是这样待客的?”

  宋祈舟勉强笑道:“殿下哪里话,下官这就命人去准备宴席。”

  这日宋祈舟回去得便晚了些,因席间被嬴澈拉着猛灌酒,他浑身酒气,喝得醉醺醺的,直至被底下人扶进卧房仍是头重脚轻的醉态。

  令漪在密室内听见外面的响动,心忧如焚。她耐着性子等到旁余人都退出去后才从密室间出来,见他喝得酩酊大醉地趴在桌上,忙担心地奔过去:“宋郎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喝醉了。”

  他即使是醉了也是极文雅的,凤眼迷离,玉面染赤,颓然如玉山将倾。令漪担心地道:“我扶你到床上去。”

  他却摇了摇头,暖艳的橘黄烛光将他的眼睛照得波光粼粼一片柔情,令漪有些不好意思,逃避地移开视线时,他却握住她搭在他肩上的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脸上。

  “溶溶,你知道吗?”他握着她手轻轻地问。

  “他说他要走,要去城外寻你。我虽然知道这是假话,却忍不住想,如果他真的走了,没有人能打扰你我,或许,我们就能重新在一起了……”

  和前几日他劝她时全然不同的话,令漪大惊:“宋郎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了,叫我和他……”

  “那都是骗你的。”他苦笑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很早就放在心里的女郎,如果不是迫不得已,谁又能轻易放弃自己的挚爱呢?”

  “我一点儿也不想那么大度,一点儿也不想放手。可我又能怎么办……我争不过他们,他们一个个都位高权重,一个个,都比我好。你也已经不喜欢我了,我不能,我不能阻止你奔向更好的生活……”

  令漪久久地愣住,看着他微露痛苦的脸,身在烛火之畔,一颗心却似饱浸夜露的冰冷。

  这样的话,从前他从未说过,他总是那样大度,似乎全然不在意、不埋怨她的变心,甚至前几日,还在劝她和嬴澈和好。原来他心里,竟然这样苦么?

  如果不是他喝醉了酒,她是不是,永远都不会知道?

  令漪眸间酸涩,哽咽地道:“宋郎,我,我……”

  这个蠢女人,她在犹豫什么?

  房檐之上,正同宁瓒专心致志听着壁角的嬴澈忍不住腹诽。

  难不成,她还真想跟宋祈舟和好不成?在这里藏了这样久,日夜同居一室,只怕早就是旧情复燃了吧!

  这一点认知令他再抑制不住内心的熊熊怒火,径直从房檐上跳下,“砰”地一声破门而入。

  “宋祈舟,你这个勾引人妻子的奸|夫!孤今日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这一声如惊雷炸在房中,令漪震惊地回过眸,看着那如天风海雨般疾闯入室的男人,惊得三魂七魄尽失:“王,王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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