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116)

  就说蹉跎了这大半夜怎么不见他人,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嬴澈顿时从情热中褪去,脸色冷如寒冰。

  他丢下令漪起身,开了车厢门。前方街巷尽处,嬴灼果然已经到了。

  他身侧另有一队银甲精兵,将前路堵住,皆手持弓刃。相较之下,嬴澈自己带的那点人马就显得有些不够看。

  “嬴澈,你好大的胆!”高举的火把照出男人俊美阴鸷的脸,他策马身在队伍最前处,一袭玄黑衣袍庄重清贵,飘飞的披风在风中猎猎。

  “在孤的眼皮子底下就想掠走孤的女人,怎么,你在洛阳作威作福惯了,跑来凉州还敢撒野?”

  “什么你的女人。”嬴澈冷声反驳,“溶溶与我,情投意合,我来寻她回去是天经地义。”

  “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淫贼?要故意这般胡说八道、诋毁人家名声?”

  “是你坑蒙拐骗,还是用什么法子威逼人家跟的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视线一扫,马车之后,清醒过来的宋祈舟已经不放心地追了过来,见二人堵在街巷中对峙,惶惶然的玉面上又添了一丝担忧。

  嬴灼收回视线:“正好,宋别驾也来了。既然你这么自信,不若请溶溶出来,让她自己选吧。”

  第77章 跟我回去

  自己选。

  车内,令漪正将车外的对话明明白白听在耳中,一颗心也随之陷入阵近乎虚空的迷茫。

  王兄会让她自己选吗?如果真的是要自己选,她又该要选谁?

  宋郎说让她遵从自己的心,可她的心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己都不明白……

  令漪手脚仍被缚住,动弹不得,车外,嬴澈看了一眼单衣立在街旁的文弱青年,再看了眼车前拦住去路的黑压压的甲士,视线最终回到队伍之前、银鞍玄马的青年上。

  嬴灼眉目冷锐,视线既不屑又不耐烦地落在他身上,夜风轻轻扬起他半束起的发丝,织金衣袍无声轻舞,从头发丝到脚底都透着矜贵与傲慢。

  嬴澈心知肚明对方是不会善罢甘休了,转念一想,却是笑着应下:“好啊。”

  “容我去和她说几句话。”

  语罢,他冷着脸重新进入车厢,动手给她解起绑来。

  “听着,我没工夫和你细说。”嬴澈压低声音道,面色仍铁似的冷峻,“总之,你要想你父亲的冤屈彻底洗刷干净,就选我。”

  父亲……

  令漪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此事来,不由微微愕然,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说得还不够明白吗?”时间紧迫,嬴澈难免有些烦躁,“你跟我回去,我会替你父亲翻案,还他一个公道。”

  又冷哼:“当然,届时,我会勉为其难地考虑在身边给你留个位置,至于是不是王妃,这要看你的表现。”

  令漪没理会后头那句,只懵懵地问:“王兄这是威胁我吗?”

  “威胁你?”嬴澈冷笑,“我要想威胁你,大可用裴令湘、裴令璋,甚至是你那五岁的侄女!你父亲都以罪臣之名处死十年了,他有什么清誉可言吗?我犯得着威胁你这个?”

  ——给裴慎之翻案t,还她一个清白的出身,这是他从得到她之初就决定的事。

  但此事牵连甚广,千头万绪,绝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他也就没有告诉她。原本打算在新婚夜说的,结果还没来得及她便逃之夭夭,真不知他一番用心良苦都是为了谁。

  “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令漪急切地追问。

  “你说呢?”嬴澈瞥她一眼,“你就这么没出息?含冤而死的好歹是你的父亲,是给了你生命的人,你就只想着替他迁坟,事情不成就放弃了?可你为什么不想想,他本来就没有罪,你要的,不应该是彻底为他洗清身上的冤屈么?”

  “和我回去,这一切,我就都会为你摆平。”

  仿佛有惊雷从头顶滚过,振聋发聩,令漪愣住了。

  片刻后,她轻声问道:“王兄说的,可是真的?”不是为了骗她回去?

  他只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骗你?你该不会以为,我来凉州,是为了你吧?”

  嗯?难道不是?令漪不解。

  “别做梦了。”他似看出她的怔愕,嘲讽笑道,“你逃婚,把孤的脸扔在地上踩,你哪来的自信孤还会要你?就算你老死在凉州,也和孤毫无关系。”

  他这个人死鸭子嘴硬惯了,何况这会儿在气头上,令漪并不在意。

  她只在意他所言为父亲翻案的事,一双秋水明眸灼灼注目于他:“那王兄此来凉州,是为的什么?”

  她瞧上去一点儿也不生气,嬴澈反倒一噎。尔后凉凉道:“当然是为了嬴灼。”

  “古话说的好,‘攘外必先安内’,若要清算虞氏,少不得需要安抚好他,否则我在京城跟人干起来,他在背后给我捅刀子怎么办?”

  “至于你父亲,不过是顺手的事。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这句,他起身下车。

  令漪面色微红,若有所思地看向火光幽微中兄长宽阔的背影。

  他说他会替她给父亲翻案,这让她着实有些惊讶。

  不是不曾想过,若父亲有朝一日能重获清白,她该有多高兴。可她又着实不敢作此想,父亲的死,牵扯得实在太多了,牵扯到华缨父亲的叛国案,而后者,则直接与当年先太子和皇长子的夺嫡之争有关,事关皇位承继与如今的天子,无异于动摇国本。在她眼里,这几乎是没可能办成的事。

  所以她不敢想,所以,从前的她,只敢退而求其次,想父亲能入土为安便也很好。

  而后就是千辛万苦也只寻得一座空冢,那时她如同行尸走肉整日浑浑噩噩,之后,这份心便淡了。

  现在,他却说,要为父亲翻案,彻底洗刷冤屈……

  令漪心中有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静。车外巷中,嬴灼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你威胁了她什么呢?怎么还不出来?”

  “听见没?凉王殿下请你下车呢。”嬴澈没好气地催促。

  令漪如梦初醒,忙起身下车。巷中,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于她身上,连宋郎也出来了,正倚在巷墙上,火光下一双眼微蕴期待,更多的却是担忧。

  鸦默雀静,静寂无声,只余火焰在夜风中吞噬木柴的沙沙声,像蚕在啃食桑叶。

  “溶溶,你自己选,”她久不说话,嬴灼只当仍是嬴澈威胁她之故,他人在马上,居高临下,语气却十分温和,“是想同宋别驾重修旧好,还是和嬴澈回去。”

  “你不用怕,这是在凉州,有孤在,他不能拿你怎么样。”

  他没有提他自己,但只要她选了宋祈舟,留在凉州,那同选了他也没什么区别。驯服女人有如驯马,他有的是耐心和手段。

  再者,他也很期待看到嬴澈吃瘪。

  对面,令漪怔怔看了宋祈舟一晌,又看看立在车下的兄长。

  他一张脸明显较从前消瘦许多,风霜疲惫,心间便很突然地想起宋郎曾说过的、他长途奔袭来凉州只为寻她的事。

  心里某个地方突然酸软得厉害,她眼波轻颤,看向前方马上的嬴灼道:“多谢殿下美意,可,小女子可以一个都不选吗?我想回京。”

  不选?回京?

  这话令在场的三个男人皆是一愣,嬴灼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却略显羞涩地道:“婚嫁大事,自该问过父母意见,我父亲虽不在了,可我母亲还在呢,还有我堂兄。常言道长兄如父,我想,先问过他们的意见。”

  “二来,我出来久了,确是有些想念在京中的亲人,便想回去看看他们。可我又怕王兄途中逼迫我,如果可以得到殿下的庇护,请您同我们一起回去,那就再好不过了。”

  要他同他们一起回去?这对兄妹搞什么鬼?

  嬴灼皱眉。他算是听出来了,她虽然口口声声一个都不选,但内心明显是偏向嬴澈的,明显是一种缓兵之计,否则也不会说出要回京这种话。

  但,她为何要自己也一起去?

  嬴澈也是不解,埋怨地瞪了她一眼,小声地道:“你在搞什么鬼?”

  令漪则满脸无辜:“不是王兄说是来与凉王殿下重修旧好的么?阿妹是在帮你啊。”

  否则,以他们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架势,他怎么可能争取到凉王的支持?怎么能帮父亲翻案?

  况且,以那日凉王稍显落寞地对她说很久没人唤他名讳之事来看,凉王自己也还是念着这段昔年情谊的。

  帮他?给他添乱还差不多吧?嬴澈面上火气隐隐,才要开口驳斥她,令漪却已对嬴灼道:

  “殿下,其实我王兄一直很想念您,他曾不止一次地同我说起你们年少时的事,他方才还说,他这次就是为了您来的,他想同您和好。” ???

  这话一出,两人再度愣住。嬴澈忍不住怒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他怎么可能是只为了嬴灼来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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