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123)

  “他还把二娘子和小小姐抓来了王府,威逼她交代您的下落。奴都快被吓死了,所以后来听说他追去了凉州,就一直很担心……”

  屋外似乎又飘起了小雪,冬宜密雪,时闻折竹。屋内则烧着炭盆,温暖如春。令漪抱着暖炉坐在对面的坐榻上,笑吟吟地看着婢子:“那你呢?他可有为难你?可有对你用刑?”

  簇玉轻轻摇头:“我还好,殿下见问不出我什么,就放过我了,没有用刑。”

  说完这句,她再度轻轻细细地追问起女郎的境遇,令漪嫣然一笑,抚了抚她的鬓角:“傻丫头,我这不好好的没事么?你就莫要担心了。”

  “再说了,他生气就生气呗,他自己本来就爱生气,跟我们又没有什么关系。我才不怕他生气呢,对付他这种人啊,我可有办法了。”

  簇玉好奇:“什么办法?”

  她看着灯下女郎分外鲜妍明媚的脸——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簇玉总觉得女郎去了凉州一趟,性子变得活泼了。面上的笑意也添了许多。

  ——这恰恰说明,女郎在凉州过得不错,想来殿下当真没有为难她。

  令漪抿唇一笑,示意她附耳过来。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冷不防房门干哑的一声吱呀,冬雪旋即送进个清冷如碎玉的声:

  “出去。”

  是嬴澈来了。

  簇玉顿时起身,慌里慌张地行礼退下。嬴澈面色阴沉地走过来:“你很能耐啊?”

  “听说,你今天和嬴灼手底下那丫头甚是不舍,还说希望嬴灼赢,好把你带回他那边去,是不是?”

  坏了。

  令漪心间轻微地咯噔一声。

  隔墙有耳,多半就是她和云珠说话时被车外的侍卫听到,报到他那里。

  可一句玩笑话而已,也值得他兴师动众地跑来找自己质问么?幼不幼稚。

  “说话。”

  见她不答,嬴澈不耐烦地催促道,玉面上烛火如鬼火幽昧,脸色已很不好。

  眼角余光瞥见簇玉还匿在门扉之后没走,令漪朝小丫鬟使了个眼色,示意对方瞧好。

  随后,她走过去,主动抱住盛怒之中的青年郎君,仰头在他唇上轻啄了下,柔声道:“王兄,你别生气了,”

  “虽然你凶溶溶,还误会溶溶,可溶溶最喜欢的还是你。亲你一下,今天的事就算扯平了,你就不要再追究了,好不好?”

  第83章 “你生气也要适可而止哦……

  亲他一下就不要追究了?

  与那日驿馆中几乎一模一样的话术,若说初次听来时,嬴澈或许会信,但眼下他已再清楚明白不过,这不过是她惯用的伎俩,拿些好听的话敷衍自己,所有的甜言蜜语和示好都只为逃脱惩罚,根本不是发自真心。

  他剑眉皱起,下意识要训斥妹妹。这时眼角余光却瞥见簇玉正鬼鬼祟祟躲在门口、朝这边张望,被他一瞪,立刻掩门逃之夭夭。

  回眸一瞧,她果然在同簇玉挤眉弄眼,两个人神神叨叨地也不知方才都说了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嬴澈,必然是有关自己,且必定不是什么好话。

  嬴澈强忍怒气,将她紧攥着自己腰际不放的手一根根掰开,面容冷峻:“裴令漪,有事说事,别跟我来这套!”

  这套对他都不起作用啦?令漪有些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没有的,我,我就是想王兄了,难道王兄不想溶溶吗?”

  嬴澈黑沉着脸:“回答我!别想岔开话题!”

  “那个啊。”她只好应道,“云珠说想我,我当然得顺着她的话说啦。不然多没礼貌?一句客套话而已,又不是我真的盼着能去凉王殿下那边,王兄怎么连这个都要信啊……”

  她说这话时竟还有几分错误在他的埋怨,嬴澈额角青筋突突直跳,才想反驳,她又笑着挽住他手臂:

  “王兄放心好了,我和他们都是假的,只有和王兄才是真的,你就不要生气了嘛。”

  女郎说着说着便撒起娇来,浅笑盈盈,柔音楚楚,如玉凝脂的手挽着他的小臂轻轻地摇,叫人如何也生不起气。

  嬴澈皱眉看着她,神情古怪。

  她从来是冷淡矜持的女郎,只有别人来哄她的,何尝有过这样的小女儿情态?

  究竟是她去凉州后叫嬴灼和宋祈舟这两个奸夫淫|贼带坏了,还是她本来就是这样,从前在宋祈舟面前时就是这样,只是过去懒得用这一套来应对他罢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叫他心里极其地不愉快。

  “行了。”他不耐烦地拿开她手,“不用跟我巧言令色,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令漪反问,“王兄难道不信我?”

  甜头不能一次给得太多,否则,就成了自己上赶着讨好他,那再是示好也没了效用。她撇撇嘴,自顾走去窗边:

  “王兄真小气,从前是我同别的男子说一句话你都要生气,现在可好,连女子也不能说话了。王兄防我也防得太过了吧?”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簌簌的雪堆挤在窗前那蓬翠竹上,时不时响起枯枝断裂的声音。她将书案上的灯挑亮了些。

  烛火照出女郎纤瘦窈窕的影子,映在窗纸上,如芙蓉一枝。

  “你自己说说呢?”嬴澈冷声反问,脚步却不自禁跟随着她,走近了些,“在孤眼皮子底下就敢他卿卿我我,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难怪当初在凉州……”

  “等一下。”令漪越听越迷糊,回头打断他,“我问一下,王兄说的是宋郎还是凉王殿下啊?”

  言下之意,除了嬴灼,她还跟宋祈舟卿卿我我了?嬴澈脸色一黑:“你说呢?”

  “听说你在凉州天天跟人家厮混在一处,都快谈婚论嫁了,传得满城风雨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他想起今日城门之下嬴灼那一句句“情投意合”心间便颇有气,虽说两人争执是事先商量好的事,可听嬴灼那么详细地说出他和溶溶的过往,仿佛煞有其事一般,他脸上霎时便有些挂不住,险些就和嬴灼打起来。

  否则,单凭她同云珠的一句玩笑话,他何至于动怒。

  令漪面上一红,轻轻地“唔”了一声:“没有谈婚论嫁啊。”

  “那就是厮混的事是真的了?”所以之前那些骑马射箭看星星果然都是真的!

  令漪只好含糊其辞:“那只是为了在凉州生存下去。人家位高权重,他要叫我一道去,我一个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女郎,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是了。”他点点头,冷笑道,“所以从前对我献殷勤,也是为了生存‘不得已而为之’了。”

  “错了,我可没对王兄献殷勤。”令漪小声地道。明明是他自己硬要拐着弯抹着角地逼着她去求他……

  两人相距不远,这一句无比清晰地传到嬴澈耳中,他脸色更黑:“裴令漪,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又是这样指名道姓,一点礼貌都没有。加上哄了这半日也不见效,令漪也有些生气了。

  “那你到底要怎样嘛。”她背身整理起书案上的杂物,“抱你你也不消气,说喜欢你你也不信,王兄这气生得也太久了吧,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满意。”

  她那是发自真心吗?嬴澈下意识想说这话。然转念一想,就是自己显得太在意她才叫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踩着他的脸面践踏,遂哼笑一声:“谁稀罕你的喜欢。”

  知道是气话,令漪并没怎么往心里去。她只是回头凉凉瞥他一眼:“王兄,你生气也要适可而止哦。从前你做错了什么,我都不舍得不理你太久的,更不会凶你。”

  言外之意,他要再生气她也不会哄他了,他爱怎样怎样。

  嬴澈眉头皱得更紧:“孤何时犯过错?”

  错误都是她的,他怎么会有错?况且什么叫“不舍得不理他太久”?从前两人偶有不睦之时,她分明能一直不理他!

  “这不重要。”令漪振振有辞,“重要的是王兄和溶溶必须要有一个人错了,如果我们都没有错,那还吵什么呢?那现在既然王兄觉得是溶溶错了,溶溶也道过歉认了错了,王兄要还是不满意,那就是不想和溶溶好了。如果是这样,那溶溶就只有搬出去、另觅良人了。”

  “不许搬!”

  这话几乎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才意识到这很没面子,好似自己在挽留她一样,又恶狠狠补充:“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令漪只笑,回身搂住他脖子。她把脸埋在他颈下小狗似的轻轻蹭了蹭:“王兄才不t舍得呢。”

  “那就去把宋祈舟的腿打断,还是第三条腿,你看我会不会舍得。”

  “信啦信啦,我最喜欢王兄了,也不跑了,总行了吧?”令漪甜甜笑道,将他劲腰抱得更紧。心中却想,惹你的又不是宋郎,打他做什么?有本事欺负凉王去啊。

  女郎笑容明媚,笑语盈盈,让人如何也提不起气。但嬴澈私心又不愿就这么放过她,心中纠结许久,瞪着她冷冷训斥:“谎话连篇,就知道说好听的来哄人,嘴里没一句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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