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1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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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元月廿七,骆超一行顺利抵达了京师。

  得到消息后,嬴澈亲率一帮文武大臣去到定鼎门外迎接。

  城门内外早已戒严,时至正午,却仍不见人。凉王不知从何处听说了骆超今日抵京,也破天荒地到了定鼎门下,摇着把折扇悠闲自得地穿过人群:“不是说上旬才到吗,怎么早到了一旬。”

  “看来,子湛是不放心我们啊。”

  知他故意做给虞氏兄弟看的,嬴澈本不该动怒,然想起近来同裴令漪的争吵也有嬴灼的一份功劳,一时迁怒,回头冷冷掠他一眼。

  嬴灼薄唇微扬,也露出个挑衅的笑,遥遥回敬。

  两人之间一时剑拔弩张,然同为亲王,旁边侍从的官员谁都不敢得罪,俱不敢相劝,只偷偷觑着二人神色。

  半晌,嬴澈漠然收回了目光,而嬴灼也顺势行至虞氏兄弟身旁,同虞琛道:“一个投降他国的叛臣,他看得跟眼珠子似的,竟还亲自带人来迎,好似是什么对国有功的大功臣一样。孤都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

  “看来,还真是大伪似真,大奸似忠。”

  虞琛则微微一笑,压低声音道:“晋王殿下心系佳人,迫不及待地想利用这件事为某些人洗刷当年的罪名,也是可以理解的。”

  两人正说着话,不久便有侍从来报,说骆超一行人已至城外十里处。再过了小半个时辰,始见视野尽处一行车马辘辘而来,是叱云瑶护送着骆超一行人到了。

  骆超已经换回了中原装束,然近十年的塞外生涯还是给他添了不少岁月的痕迹。原本虎背猿腰高大威猛的汉子如今身形清瘦,一张脸也瘦削沧桑,不似武将,倒似文臣。

  身旁早有人提醒了他二王也在,他先是怔怔望了巍峨的洛阳城门一晌,浑浊双目中堆满泪花。随后恭敬下拜,向二王行礼:“一介罪臣尔,何敢劳二位殿下亲自来迎,某不慎惶恐。”

  “将军何必多礼。”嬴澈示意身侧的亲卫将他扶起,“将军能迷途知返、弃暗投明,是苍生之幸,于社稷有功。”

  “我等无功之人来迎有功之人,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几人寒暄着,嬴灼面上也挂着淡笑,心中却鄙夷。

  嬴黑鹿表现得这般热情,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骆超是他老丈人呢!

  还有方才虽是作戏,他却能明显感觉得到嬴澈对自己不满。也不知今天发的哪门子疯,莫非,是溶溶又给他气受了?

  一时众人寒暄了几句,骆超便迫不及待地问:“求问殿下,我两个女儿怎么不见?”

  骆华绾明面上仍属失踪,纵使其在幽州已与他见过面,这会儿要过问华缨的下落,也还是得一并询问。

  是以,这话一出,原还其乐融融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一众大臣面面相觑——他的这两个女儿,一个失踪,一个仍在教坊不肯脱籍,这时候说出来,不是扫兴么?

  “这个不急。”虞琛笑着从人群中出列,“华缨毕竟是个女子,不适宜出席这种场合。”

  “等到了晚上,您就能见到她了。”

  他的贸然出现令众人都唬了一跳,有些担心这两人会在这儿对上。岂料,骆超的情绪却十分平和:“这是虞家的大郎啊,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十年前虞琛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毛头小子,面容犹显青涩,更没有这些年大权在握养出的贵气。

  他大概也没料到对方态度竟如此柔和,微微一愣,而后抱拳行礼:“晚辈见过骆帅。”

  行的是军礼,连称呼也是昔年在骆家军中为家将时的称呼,又唤过弟弟来,二人一并向旧主行礼。

  骆超面色慈和:“可成了家了?”

  “回骆帅,已经成家了。二弟阿恒还没有。”

  “嗯。”骆超捋须点点头,神色凝重,“当初还说把华缨许配给你,还真是造化弄人啊……”

  一时众人皆不明就里——不是传闻,是济阳侯当年的诬告致使骆超留守洛阳的亲眷被杀、彻底逼反了他么?是以此次晋王力排众议把他从柔然接回来,众人还只当他是要利用这件事来对付虞家。怎生如今骆超本人却还同济阳侯的两位公子有说有笑?

  难道传闻有假,他们的猜测也有假?济阳侯是清白的?还是只是在逢场作戏?

  嬴濯也不明就里地看向哥哥。嬴澈神色漠然,仿佛一切都与己无关。

  “骆将军何必在这风口上叙旧。”凉王出言打断了二人。

  他在凉州养尊处优惯了,一辈子也难有违心与人虚与委蛇之时,实在听不下去。笑道:“陛下还在宫中等着见你呢,等见了面,再叙旧也不迟。”

  *

  两人的对话就此中断,随后,骆超带着他在柔然的妻女入宫面圣,将她们安顿下来后再度入宫,小皇帝摆驾九州池,在正殿瑶光殿设宴款待,给足了这位叛而复归的旧臣脸面。

  酒宴开时,华灯新上。妖童媛女捧着珍肴美酒鱼贯而入,歌舞亦起,管弦嘈杂。

  小皇帝坐在最上首,清河大长公t主没来,那一左一右的仅次于皇帝之位的座位就留给了嬴澈同嬴灼二人,一个居左,一个居右,中间浅浅一座留给舞姬的白玉琼花台,好似楚河汉界。

  骆超则坐在嬴灼左手下方、济阳侯虞伯山的右手方向,怀中还搂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儿,正同旁边的济阳侯虞伯山有说有笑,半点也瞧不出当年的龃龉。

  那女孩子是他在柔然与柔然公主所生,公主下嫁,本是柔然的大汗为拉拢、监视他之举,但夫妇在一起生活十年,也生出些真感情,婚后育有一女,他此次回国,也一并带上了她们。

  公主不习汉家礼仪,借口水土不服没来,那女孩子却半点不怕生,坐在父亲膝上,在父亲同虞伯山说笑时上手扯他二人的胡子玩。

  骆超也不恼,举着她哈哈大笑起来。虞伯山则道:“当年属下曾想与骆帅结亲,为琛儿求娶女郎,不想期间造化弄人,连属下也与骆帅分隔十年,亲事也未能结成。”

  “如今大帅归国,膝下又育有一女,我也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年方七岁,不知来日还有没有机会,与大帅结为儿女亲家。”

  “这有何难?”骆超笑道,“待我女长成之日,你我再结亲!”

  觥筹交错之间,两人早把当年的恩怨说开,济阳侯说诬告的并非是他而是另有其人,骆超也说自己一直知晓此事,并大度地表示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对面,嬴澈看着推杯换盏的两人,虽然清楚是作戏,但想起那陷在泥淖里的女郎,想起那因他们而死去的累累尸骨,也还是无可避免地陷入沉默,心内一片荒芜。

  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为什么骆华缨说她不愿脱籍。

  她似是打算在今晚行刺,等戌时五刻一到,就要上场表演剑舞。不知,能不能成功……

  不过不管成不成功,今夜殿中的戍卫他已安插上大半自己的人,就算她行刺失败,他也能保住她的命。就看她自己争不争气了。

  正沉思着,冷不防身前光影一闪,是嬴灼举杯走了过来,立在他跟前,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子湛今天是怎么了。”

  “今日不是还是你生辰么,怎还闷闷不乐的。怎么,是同溶溶吵架了么?”

  半真半假的一通嘲讽,再辅以唇边挑衅的笑便显得格外得真。嬴澈没好气地反问:“和你有关系?”

  “这么大的火气啊,”嬴灼顺势在他身边坐下,轻晃酒杯,“看来,吵得不轻嘛。”

  “那也和你没关系。”嬴澈道。

  眸中微光一闪,他忽而转眸,似笑非笑地斜睨着嬴灼,“再怎么那也是我和她之间的事,可你呢,连惹她生气的资格都没有。”

  还好意思来嘲讽他?

  溶溶是喜欢宋祈舟,可依他看来,她大约对嬴灼并没有什么情愫。毕竟她到凉州的时间不算太长,只是……只是每每想起她所承认的和嬴灼的那些相处,还是叫他气恼不已。

  “这不见得吧。”嬴灼笑道,“子湛,其实你可以好好想想,你拿什么跟我比呢?”

  “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她王妃之位,不像你,成个婚还要给她改名字,偷偷摸摸的,欺名盗世。”

  “眼下,你不过是拿她父亲的事哄住了她,可你自己想想,有哪个女子会甘心顶着别人的身份过活一世?她跟你,只会招来闲言碎语,跟了我,却没有人会说我们的结合会有什么问题。”

  他声音并未刻意压低,也就明明白白地传至了旁边诸人耳中,一众大臣皆悄悄支起了耳朵,听这两位天子之下最尊贵的宗室王争吵。

  嬴澈更是为那一句“我可以光明正大地给她王妃之位”而惊得不轻,冷冷转过目来瞪着嬴灼,似是在说,你来真的?

  嬴灼微笑,拍了拍他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语罢,便要起身离去。

  也就是这时候,骆华缨登场了。

  珠华萦翡翠,宝叶间金琼。轻鬓学浮云,双蛾拟初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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