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对,也不尽然。还有一位凉王远在凉州,也是亲王封爵,尚未娶妻,但听闻其与王兄不睦,联姻的可能性不大。
那多半就是齐王了。
她心下厌弃,嘴上道:“呀,那阿妹还有个条件,我的郎婿必得未有过房中人,若是娶过妻、纳过妾,或是跟谁有过,我可不要。”
“你很在意这个?”
“当然。”她点点头,“若我的郎婿早与别的女人有染,日日流连花楼,那得多脏。”
嬴澈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她在含沙射影地骂自己,可他并未娶妻纳妾,也未流连花楼,若是骂他又何出此言呢?
他放下茶盏,视线落在她腰间坠着的白玉夔龙纹玉佩上,就此转了话题:“孤叫人送来的那些项圈呢?你为何不戴?”
“王兄所赐,弥足珍贵,令漪不敢有所损伤,所以都好好地收起来了。”
“至于亡夫的玉佩……”她低头瞧了一眼坠在腰间的玉佩,似有些不好意思,“阿妹毕竟和宋郎夫妻一场,我大魏也断没有才死了丈夫就改嫁的道理。为表对夫君的哀悼,我自当时时佩着。”
嬴澈知她究竟对自己代她绝婚宋氏一事不满,心心念念都是她的亡夫。他在心间冷哂,把杯子重又放回了她手中的托盘上:“随你吧。”
“早些休息。”丢下这句,他启身出去。令漪忙行礼:“是,令漪恭送王兄。”
可不过行出几步,他又停下:“孤不喜宋氏。宋氏之人,你最好不要再见。同宋祈舟的那些过往,你最好也早些忘记。”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冷冰冰的,又好似是在怀疑她今日偷跑出去是去见了宋家,总归不是为的她私会华缨之事。令漪心下长舒,忙道:“王兄今日都代令漪与宋家绝婚了,令漪还能有何想法呢?令漪记住了,以后若无王兄的允许,阿妹永不再见宋家之人。”
他走后,令漪抬起眼来,目送他背影消失在门外渐暗的天色里,忽而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今日在府门前那般为她训斥婆母,是不是因为宋郎的遗体回不来了,所以才想利用她被驱逐的事,将来好堵宋家人的嘴?
所以,他从不是为了维护她。她只是他手里的一枚棋子,不管是为了对付宋家,还是为了将来用她联姻。
“殿下又走了?”簇玉的声音将她从遐想中拉回,令漪回过神,微微颔首。
“上次殿下借您的帕子咱们还没有还回去呢。”簇玉走进屋中,将灯烛点上,“奴婢已经洗净了,您要还回去吗?”
令漪点点头:“改天你差人……”
话说到一半却住了口。那帕子是当日王兄送她擦眼泪的,是再普通不过的素帕,本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然帕子这种东西向来是情人间互赠之物,若还回去,传出去反倒不知传出什么样了。
她一个守寡的妇人,瓜田李下,三人成虎,还是不要送还的好。
“先收起来吧。”她道。
第11章 “是因为王兄喜欢我”……
“他绝对对你有意思!”
事情不知如何传到了云姬耳中,次日一早她便来到小桃坞,喜不自禁地对女儿道。
令漪正在窗下绣扇面,清丽绝伦的一枝梨花,绽在玉色的绣面上,天姿灵秀,意气舒高洁。
见她没有反应,云姬面色微凝:“溶溶,你有没有听阿娘说话。”
“听阿娘说,殿下必定对你有意,你可得把这机会抓住了,此事若成,莫说保我们娘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就是你想达成的那些事,还不是手到擒来?”
“阿娘在痴心妄想什么?”
最后一针刺完,那沉静秀婉的女郎面上才有了些反应。她淡淡地道:“我这样的身份,哪能高攀得了王兄?您愿意给人做妾,我可不愿意。”
当日她挑中宋郎就是因为他家门风清正,年过四十无子方可纳妾。做妾,就等同于要和别的女人分享一个男人,那也太脏了。
再说了,他都明示要将她嫁给那又老又色的齐王了,哪里会对她有意?
可真是她的好哥哥啊。她之前竟还天真地以为他会稍稍为自己考虑考虑,要嫁也是嫁个年龄相当的,结果……果然就不能对他们这些目无下尘的上位者有所希冀!
她心里烦躁,草草将绣图收了尾。云姬却笑道:“做妾又有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若有本事把男人的心抓住,他自然会把最好的东西都捧给你,哪用得着在意位分一时的高低。”
“我嫌脏,不可以么?”令漪冷冷打断她。
嗯?晋王尚未娶妻,连个房中人都没有,哪里就脏了?
云姬微微疑惑,但见女儿面若冰霜,到底打住了没说。只道:“好了好了,你不愿意就算了,娘不说了。”
“这个月廿三是娘的生辰,你还是过来用顿饭。还有,下个月二十是县主的及笄宴,你也准备准备寿礼,别被抓了错处。”
这个女儿聪明着呢,又狠心,又薄情,若事情有利于她,自己就会去做的。
的确是不必将之逼得过紧。
与云姬一样坐不住的还有兰雪堂里的崔太妃,不过,那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坐不住了。当日听完丫鬟的汇报,她大惊失色,险些摔了手中杯盏:“他竟护那丫头至此!”
夏芷柔将杯盏复位,又仔仔细细查看了太妃的手可有被烫,道:“裴妹妹再不济也是咱们家的人,这是当着外人的面,殿下自然要维护她。”
“当着外人的面就至于做到这份上么?”太妃怒道,“为了一个外姓女,不惜与宋家交恶,直接绝了婚,他到底想做什么?!”
前次他为了裴氏训斥宜宁她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瞧了他对宋家的态度,太妃更加确定无疑了——什么她丈夫为国而死理应敬重,说得那样冠冕堂皇,搞不好,是他自己动了心思,想纳为己用!
夏芷柔重新沏了碗碧莹莹的茶汤奉给太妃:“可芷柔觉得,殿下不像是那个意思。他们从前不是没什么交集么。”
这就是夏芷柔想不通的地方了。裴令漪出嫁前在王府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殿下也不怎么过问,若说喜欢早可以下手,何必等到她嫁人守寡?
“你懂什么。”太妃乜她一眼,“男人最会装模作样,就像他那个死鬼爹,最后几年对云姬那个贱人也是平平,怎么死后遣散别的姬妾,却专门嘱咐嬴澈留下她?”
合着从前是跟她玩障眼法呢!
忆起旧事,太妃恨得牙痒痒的。她总结道:“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她们母女俩又惯会狐媚,引得嬴澈上钩也是情理之中,没什么不可能的。反正她那出身也做不了正妃,爬不到我们头上去。”
夏芷柔不敢反驳,含笑称是。太t妃又道:“你自己也想想办法,怎么这么多年了,他待你还跟个客人似的。你也别太矜持了,有时候,就得学学那母女俩,要豁得出去。”
她与嬴澈并非亲母子,又不亲厚,难免得为自己多打算。因此,早几年给他介绍本家的女子被拒后,便收了夏芷柔为义女,想来日扔给他做侧室,将来也能替她说说话。
同样是借住在王府的女子,夏芷柔也是清秀佳人,还多了个他恩人孙女的身份,想来不难。
夏芷柔红了脸:“芷柔是清白女儿家,那些作派,怎学得来呢。况且,况且殿下不是一向厌恶女子狐媚勾引么……”
早几年晋王还未及冠,先王曾送过几个晓事丫鬟,但一直未被收用,更不允她们进内室。
后来,有丫鬟趁他醉酒之际爬床,身子都没沾着床榻,便被梦中惊觉的晋王用剑砍伤。此后直接被发卖了,再无人敢起这个心思。
太妃鄙夷道:“那都是装的,好成全他贤王的名声,男人都一个样,表面上坐怀不乱,实际就喜欢骚的。”
夏芷柔愈发赧颜,低头不言。太妃懒得再搭理她,径直将人屏退:“去吧,明儿,代我去瞧瞧宜宁。”
嬴菱如今并不住在兰雪堂,而是被禁足在位处王府中部园林里的眠琴廊,与东西房舍都相距甚远,嬴澈下令,要她静心思过。
次日夏芷柔便去了眠琴廊,嬴菱正是百无聊赖之际,见她来了,眼睛一亮:“夏姐姐!”
“是王兄叫你来的么?他终于肯放我出去了么?”
夏芷柔温柔摇头,将带来的一食盒点心放在桌上:“我给县主做了些玉露团,县主尝尝?”
嬴菱脸上的笑瞬然垮了下去。她沮丧地趴在书案上:“他怎么还生气啊,我可是他的亲妹妹,为了一个外姓女,至于么……”
夏芷柔不语,半晌,却轻叹了一声,嬴菱好奇地问:“夏姐姐,你唉声叹气做什么呀。”
“我是在想,太妃想让我去侍奉殿下的事。”
“那样也很好啊。你给我做嫂嫂,就可以一直陪着我了。”
“我也想陪着县主。”夏芷柔道,不过转瞬,又露出为难的神情,“可是殿下不喜欢我,他心里,应当已经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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