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42)

  都占尽她的便宜了,还一点儿好处也不肯给她。

  他怎么这么无耻啊!

  *

  这厢,嬴澈自府中出来,径直去了四方馆。

  今日高昌国将入朝朝贡,尚书台既主管礼部,他按例到访。交代了几句后,高昌使臣又抬出此次入朝所带的贡品,请他帮忙把关。

  葡萄酒、布匹、香料、金银器……高昌每年的贡品大差不差都是这几样,却有一串金丝玉雕成的璎珞,以淡水珍珠为链,串起颗颗贝珠、玛瑙、白水晶珠等,中心结以一块玫瑰色的金丝玉,雕成一朵精美的祥云纹玉锁,上面镌刻着牡丹花的图案。

  虽与寻常的七宝璎珞不同,形制做工,却十分精美。

  想来,应是进献给虞皇后之物。

  使臣见他注目良久,忙捧出那串璎珞来:“这一串是我国工匠的得意之作,殿下若是喜欢,愿献给殿下,祈愿两国情谊长青,永享太平!”

  身后皆为心腹下属,嬴澈不动声色地看着他。使臣嘿嘿一笑,将璎珞存进木匣,以双手恭恭敬敬地奉上:“这都是小人自己的一点心意,无关朝政,无关两国邦交,还望殿下笑纳。”

  他这才松口,伸手接过:“那,孤就却之不恭了。”

  事实上,他对这些女儿家的东西从不感兴趣。

  只是此时此刻,突然觉得它们戴着裴令漪的脖子上会很好看罢了。

  下月即是皇后千秋节,又是十五及笄这样的大日子。虞家那小女儿娇纵得很,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原本,他也不想节外生枝。

  奈何这串璎珞却实在衬她,雕工精美却不过分艳丽,正适合如今的她。就算是夫婿新丧,也不会有旁人说什么。

  就当是,他拿走宋祈舟送她的项坠所给的补偿吧。

  “殿下。”一名礼部官员却于此时匆匆挤上前来,满脸惶急之色。

  嬴澈心知事态有变,面色一肃,忙带着来人去到静僻处。

  官员自袖中取出一封信来,

  “殿下,柔然的右校王方才来信,说咱们先前有位传言在叛乱里丧生的使臣,还活着!”

  第28章 “他也这样对过你吗?”……

  右校王这个名字,嬴澈并不陌生。

  当年骆超兵败投降柔然投降柔然之后,他被柔然封为右校王,获封苏木山以南、贝洱海以北的土地,尚公主,可谓高官厚禄。

  反观魏朝这边,骆超投降之初,本是心向魏朝的。先帝却听信虞伯山的一面之辞认定其早已心生叛意,后又听闻其为柔然练兵,龙颜大怒,下令夷其三族,戮其老母,妻女皆没入教坊。骆超由此彻底留在了柔然。

  可后来才得知,所谓他为柔然练兵,不过是边境上人云亦云、三人成虎的假消息罢了。

  这些年,出于对付虞家的目的,他曾写信给骆超,拉拢其回朝。但骆超转头就把信件呈给柔然王庭,回信称“大丈夫不能一再受辱”,拒绝了他。

  眼下,会主动写信给他,还真是稀奇。

  简明扼要地浏览过事情经过,目及信笺上的使者名字,嬴澈目光重重一顿。

  是宋祈舟。

  事情么也很简单,当日两国在边境上谈判,他因起夜迷路,不慎误入柔然使者的营地,听见他们密谋打算在交接城池时发动突袭,重创前来接收城池的魏朝精锐幽州军,并非真心献城。

  离去时,他不慎惊动柔然人,见事情败露,柔然一方索性先下手为强,杀死营地内所有的大魏使者,买通带队官员,对外宣称是柔然内部叛乱导致。

  又因宋祈舟侥幸逃出,人数对不上,便火烧营地毁尸灭迹,另寻了一具尸体凑数。这才有了二月初的无法交还遗体之说。

  竟是这样。

  嬴澈剑眉微蹙,一缕寒光自凤眸间一闪而没。

  那宋祈舟也是命大,他一路向西,竟逃过柔然人的追捕,进入骆超的领地。被骆超的部下发现时,已因饥困交加昏迷过去。骆超救下了他,又派人将他送往幽州,眼下,已在归国途中。

  “朝廷知道这件事吗?”

  捏着信笺一角的手不自觉渐渐收紧,嬴澈收起书信,淡淡地问。

  “这封信是专程寄给殿下的,未得殿下允许,我等并未上报。”

  他点点头:“那就不要上报了,兹事体大,恐走漏了消息,让柔然阴谋得逞。”

  骆超之所以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他来信,说明仍心系魏朝,但又不相信朝廷,恐被出卖。他自然得对得起这份信任。

  至若不相信谁呢?自然是当年曾为他副将、如今贵为国丈的虞伯山了。

  不过柔然可以算计他,他一样可以将计就计。嬴澈吩咐道;“你速去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叱云修。要他受城时务必小心,不要落入敌人圈套。”

  柔然此次割让的两座城池临近幽州,负责接收城池的重担便落在了幽州刺史叱云修的身上。叱云修是他的人,为免打草惊蛇,他不打算将此事上报朝廷。将来,还能替叱云修记上一功。

  “还有,”他又补充,“让阿瑶送宋祈舟进京,途中越慢越好,不必紧赶着回来。”

  阿瑶即幽州刺史之女叱云瑶。幽州到洛阳不过一千四百余里,就按每日一百里的速度,也不过半个月。

  他不能让宋祈舟这么早回来,否则,溶溶那里,还能有他什么事?

  “殿下,还有、还有一封。”官员又呈上一封信来。

  是随信附送过来的宋祈舟的私人信件,不是寄给别人,却是寄给他的妻子裴令漪。信中另附了一张笺纸,央求晋王这个妻兄将此信转给妻子,报一声平安。

  嬴澈薄唇紧抿,径直拆了书信细看。皆思念之辞,酸言酸语,简直令人作呕。

  唯在结尾,引用了那出使匈奴却被扣押十九年之久的汉使苏武写给其妻的诗: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他难道不知,那苏武被扣押在匈奴不久,他的妻子便改嫁了么?

  嬴澈讥嘲一哂,面无表情地将信笺收入怀中:“孤还有事,要入宫一趟,你先代孤接待高昌使者吧。”

  *

  内城,洛阳皇城,紫微城。

  嬴澈入徽猷殿的时候,虞琛同弟弟虞恒正向小皇帝报告近来京中发生的诸事。

  升明帝今年十四岁,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加之政务一向是叔父在管,虞琛此时所报也是些老生常谈的事,此时听得昏昏欲睡,只不断颔首以示回应。

  这时小黄门进殿通报晋王求见,小皇帝眼睛一亮:“快,快请皇叔进来,朕有好几日没见着他了,有好多话想同他说呢!”

  不久,嬴澈入殿,小皇帝从龙椅上一跃而下,朝嬴澈奔去:“皇叔!”

  虞恒虞琛兄弟互视一眼,虞恒面露尴尬,虞琛的脸色黑如锅底。

  天子登基那年才只有五岁,皇祖父留下的辅政大臣不是大了他两辈的叔祖父,就是宋瑀这等德高望重的老头子,不能亲近。唯有时为晋王世子的嬴澈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常常进宫陪伴,小皇帝因此一向亲近他。

  即使后来小妹入宫、他虞家为他鞍前马后,出于好意提醒他要提防嬴澈,他也从未改变过对这位堂叔父的信任,甚至还因此同小妹红过脸。

  “皇叔今日可总算有空来见朕了。”小皇帝絮絮叨叨地说,从小被教导要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君,此刻活像只话多的麻雀,“那日中药的事还未好么?朕说派几个太医过去瞧瞧你也不要,当真不要紧么?”

  原来那日闻说他中药,天子年岁尚幼,一心以为他中的是什么毒药,担心地拉着他问了许久。即使得到晋王“无碍”的答复,也放心不下,干脆要他在家养“病”。

  其他人虽知晓内里,却不便向皇帝解释,只在背后偷偷嘲笑晋王治家不严,竟被继母塞人塞到这种地步云云。

  “承蒙陛下关怀,臣没什么大碍。”嬴澈恭敬行礼,视线一扫,虞氏兄弟正一左一右立在书案两侧,他唇角扯出个如冰花冷淡的笑,“子琛和子恒也在。”

  虞琛拱手行礼,淡淡笑道:“殿下来得正好。”

  “臣方同陛下说呢,近来城中颇不太平,想要增加白鹭府和北衙禁军的编制,加大城中巡防力度。”

  北衙禁军乃天子私兵,屯驻在北面宫城,分为左右羽林、左右龙武、左右神武六军,现由济阳侯虞伯山以观军容宣慰处置使一职统管,连次子虞恒也被安插在北衙禁军之中。

  那白鹭府也t是虞家为了分权而恢复的建制,眼下虞琛说想要增加这两府的人员编制,明显是为自己打算。

  “哦?”嬴澈剑眉微挑,“怎么个不太平,说来听听?”

  “您还不知道吧,三月十一,礼部有官员被人当街掳走,被人发现时赤身露体躺在北邙郊外,连那物都被野狗咬去了。”

  “是么?”知晓对方说的是齐之礼的事,嬴澈笑晏晏地接道,“孤也听说了。听闻那人生性好色,犹爱幼女,竟欲强逼花月楼中还未梳拢的小丫头,如此禽兽行径,有人看不下去替天行道也是情理之中。但既是个人寻仇,哪里用得着禁军和白鹭府增员?去年才同柔然打了仗,国库存银不多,眼下诸事,还是以节省为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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