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58)

  嬴澈却拿起她方才沐浴时搁在镜台前的白玉璎珞,给她戴上:“日后,孤的东西,你要日日佩戴。”

  “还有之前给你的玉佩,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既然你怕被人瞧见,就把它放到荷包里,随身戴着,好吗?”

  他要她一身都打上他的烙印,再不要有宋祈舟的半点影子。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要是因了他。

  眼前的男人跟头恶狼似的,令漪哪敢忤逆。她点点头,低眉作娇羞状:“溶溶记住了。”

  这样乖顺。

  嬴澈抿唇,看着镜中戴着他所赠璎珞、娇羞低鬟的女郎。美人醉灯下,左右流横波,白玉璎珞泛起的盈盈烛光如一片薄薄的春云浮在她脸颊上,好似彼此情浓时她面上的迷离失魂,实是怯雨羞云,娇柔婉转。

  他忍不住,欺身再度吻住她湿润的红唇:“溶溶今夜甚美……”

  “但愿溶溶,永远记得今日对孤的承诺。”

  一夜锦帐春浓,牡丹含露,湿透重茵。

  *

  半个月后,宋祈舟在叱云修之女叱云瑶的护送下,平t安抵京。

  天子在文成殿接见了他,随侍的,还有一干文武重臣及主六部事务的晋王嬴澈,虞氏父子却不在。

  至若宋瑀——因了前时孙儿的死心力交瘁,已递交了致仕文书,眼下仍抱病不出。

  宦官尖利的通报声响起,升明帝宣了他与叱云瑶入殿觐见。不久,便见一青年郎君及一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将入得殿来,行三跪九拜之礼。

  “臣宋祈舟/叱云瑶,拜见陛下。”

  君子灵秀,温静如玉。即使是跪着,也如芳兰青竹一般挺立。矫矫贞姿,涅而不缁。

  叱云瑶则一身红色骑装,头戴银质抹额,一头青丝高高束成马尾,发冠上垂着红缨,剑眉凤目,英气逼人。

  “爱卿辛苦,快快平身,快快平身。”升明帝对宋祈舟印象一向很好,几欲亲自去扶。

  宋祈舟是升明三年的探花郎,彼时令漪还未与他订婚,嬴澈虽与宋氏不和,但选贤举能不避仇,倒也公允地将他放进了殿试。

  随后的殿试上,宋祈舟口齿清晰、对答如流,以一番精彩的策论博得满堂彩。原本点为状元也使得,就因相貌太好,被钦点为第三名探花郎。

  状元之位,则给了一个叫做陆歧的寒门青年。

  得天子免礼,宋祈舟这才起身,又同叱云瑶一道向嬴澈行礼。嬴澈只冷眼看着他那张有如刑窑白瓷的脸,相貌虽算不错,但也不过一个鼻子两只眼,也并不比他的强。

  至若身板,更是清瘦单薄,能满足得了溶溶么?她如何就看中了他?

  对了,溶溶一向将她那个罪臣父亲看得尤为重要,想来是宋祈舟气质肖似其父,她爱屋及乌罢了。

  “辛苦了。”

  思绪回笼,他对宋祈舟身侧的叱云瑶道,却是瞧也没瞧这昔日妹夫一眼。

  叱云瑶笑道:“多谢殿下关怀,末将不算辛苦,只是苦了宋郎君要隐姓埋名地在幽州待这么久,他家里人一定急坏了吧。”

  “是啊。”殿中一名大臣笑道,“听闻宋郎君的新婚妻子听闻宋郎君去世后悲痛欲绝,晋王殿下就先把她接回去了。宋郎君还不快回去瞧瞧。”

  溶溶竟回了王府?宋祈舟征询地看向妻兄。嬴澈态度却很是冷淡,转而询问起叱云瑶幽州的境况来。

  他微微一愣,心内弥漫不安。

  宋氏与晋王府绝婚的事,朝中诸人都是知晓的。然宋家担心儿子着急赶回途中遭遇不测,并没将两家绝婚的事捎去,眼下碍于晋王在场,自不可能道出。是以宋祈舟直至此时还被蒙在鼓里。

  天子也不知如何是好,只求救般地看向叔父。嬴澈于是敷衍地慰问了这个妹夫几句,便让他先行回家看望母亲与祖父。众人也都跟随散去了。

  “晋王殿下!”

  步出文成殿后,嬴澈与叱云瑶结伴往应天门走,一边商议着幽州境内军事。不久,宋祈舟便追了上来。

  “殿下,可否容我问问溶溶的近况?”他道。

  日头正盛,青年玉净的脸上已微微沁出汗珠,嬴澈见状,便将怀中那块帕子取了出来,宋祈舟以为他是要递给自己,但他只举着帕子虚虚擦了几下额,并未实际触及。

  帕上绣图鲜艳,绣的是佛经故事里的九色鹿。宋祈舟不明所以,思念妻子心切,只迫切诚挚地问:“殿下,请问溶溶是在王府么?真是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她留在王府叨扰殿下这么久,在下现在就将她接回去……”

  “接回去?”嬴澈却打断了他。

  他负手含笑看着这位风神清令的前妹夫,锐利眸光如箭矢迫去,“宋祈舟,你是不是想得有点太多?溶溶是孤的妹子,住在王府不是天经地义么?接回去,你配吗?”

  “至于你——你临川宋氏辱我小妹久矣,两家已然绝婚,你该不会天真的以为,孤还会把这个妹妹嫁给你吧?”

  绝婚?

  这一句不啻于晴天霹雳,宋祈舟面色惨白,“殿下这是何意?好端端的,两家为何会绝婚?”

  他的“死”至今也不过两个半月,况且早在一月多以前妻兄就已知道自己还活着,也不可能这么早就让溶溶改嫁。

  “回去问你的好母亲啊。”嬴澈不欲与他多言,转身即走。

  叱云瑶一脸尴尬,匆匆同宋祈舟告别,跟了上去。

  青竹玉兰一般的青年郎君宛如化石般愣在当场,半晌,如回魂般回过神来,匆匆出宫归家。

  铜驼坊,宋家。

  江夫人自听闻儿子入城后便率奴仆等候在角门外,焦急地等待着。遥遥瞧见宫奴驾驶宫车自街巷尽头驶来,她再按捺不住内心激动,径直奔了过去:

  “我的儿,你可总算回来了,急死母亲了……”

  宫车内坐的确是宋祈舟无疑。他今日归京,圣上特许的恩典让宫人送他归家。辞别宫人后,江氏便老泪纵横地围绕着儿子仔细打量着:“让母亲看看,有没有受伤……我可怜的儿啊,这是瘦了多少……”

  死而复生,他此时本应好好安慰母亲,可宋祈舟心忧如焚,一点儿也静不下心。他急急按下母亲的手:“母亲,新妇呢?”

  “儿怎么听说母亲容不下她,将她赶回了王府?”

  江氏的脸色啥时如阴天寒沉:“好容易归家,这样大喜的日子,提那小贱人做什么?一回来就问她,难道你只想念她,却不思念我和你祖父?”

  “母亲哪里的话,儿子当然思念母亲。”宋祈舟见状便知多半确有此事了,心间一阵刺痛,“新妇究竟犯了什么错,母亲竟要将她赶走?”

  “她害死你,还不算犯错?”江氏理直气壮地惊叫起道,“再说我可没赶她,不过略埋怨了她几句,她便自个儿回晋王府了,又找嬴澈告黑状,逼我们绝婚,就是为了尽快改嫁!”

  “此等无情无义的妇人,你总念着她做什么?”

  这次出使是他自己要求的,怎能怪在溶溶头上。宋祈舟心急如焚,眼底凝着深重的忧虑。

  他深吸一气,暗自下定决心:“母亲请先回去吧。儿这就去晋王府请罪,无论如何,一定要接回新妇。”

  第38章 “还真是鹣鲽情深”

  清化坊,晋王府。

  宋祈舟一路策马疾驰,赶在戌时之前抵达了晋王府。

  此时夕阳在山,王府诸门紧闭,连惯常开着的、供王府幕僚上下值的角门也已紧闭,只余一队侍卫持枪把守在门外。

  他自马上跳下,恳切地上前行了个礼:“劳烦小哥通报一声,就说,临川宋祈舟,求见晋王殿下。”

  侍卫冷漠地应:“殿下吩咐过了,不见。”

  “殿下说过,临川宋氏辱我家娘子深矣,若有宋氏之人求见,一律乱棍打出。郎君还是不要自讨没趣。”

  不见?宋祈舟愣住了。

  从前两家虽不睦,到底还曾维持着面上的和平。他不在京的这段时间,母亲究竟对溶溶做了什么,才能让晋王殿下厌宋氏至此!

  他不愿放弃,央道:“家母所犯之错,理应由我这个做儿子的承担。还请您通报晋王殿下一声,我愿代母受过,弥补家母的过错,请殿下好歹允许在下见拙荆一面……”

  说完,宋祈舟青袍一撩,径直在门前跪下。

  他朗声喊:“晋王殿下,求您开恩,让在下见见拙荆吧!”

  “哎,你说你,怎么冥顽不灵呢?”

  那侍卫没法子,只得进去禀报了宁瓒,由他把话递进去。

  云开月明居里,嬴澈正与弟弟商议着防患南方水灾之事。

  闻说宋祈舟来意,他霎时黑了脸:“不见。”

  “孤前时的吩咐,你没有告诉他吗?”

  “可底下人说,那宋祈舟一直跪着,大有您不见他他就不走之意。”宁瓒为难地答。

  “孤岂能受他胁迫?”嬴澈道,“想跪就跪啊,最好让全洛阳城都知道,是他宋家对不起溶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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