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娶明月_白鹭下时【完结】(69)

  “溶溶,你怎么不理郎君?”

  短暂的一瞬好似隔了一纪那样久。宋祈舟关怀地望着她,右手轻握住她纤细的手臂。

  令漪慢慢回转过身,眼帘轻掀,勉强对他笑了笑:“宋郎。”

  心间却实是凄楚。

  他们都绝婚了,他还要替她来照顾她的家人……宋郎是何等温柔体贴的郎君啊,可她又有何处能及得上他呢?误以为他不在人世才多久,她就……

  “那我们先进去说吧。”宋祈舟执起她的手,温和地道,“上次,还没来得及好好和你说说话……”

  其实好歹夫妻一场,他如何看不出她的满腹愁思。想是那日回去之后,晋王必定对她说了什么,或是威胁了她什么,叫她变了想法,待自己也不似当日那般亲密了。

  她,是已经放弃了他么?青年郎君浓密眼睫缓缓垂下,有些神伤地想。

  二人十指相缠,气氛却再不如往常甜蜜融洽。令漪垂着眼睑,正思考着要如何将事情和盘托出,未及掩上的院门外,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哟,还真是小别胜新婚啊。”

  三人脸色皆是一变。

  是晋王。

  令漪纤骨轻颤,几乎是瞬然丢开了宋祈舟的手,如临大敌般转过身去。

  嬴澈笑晏晏地负手进来,身后还跟着牵马的宁瓒。他一身玄色锦衣,宽肩窄腰,举手投足间,自有股天潢贵胄的清贵气质与常年居于高位的不怒自威。

  “溶溶,你这是?”

  他视线扫过她身旁立着的宋祈舟,微笑问。

  “不是说,你来给你堂哥伯母送节礼么,怎么又同这个诱拐你的无耻之徒在一起?”

  “我没有。”

  这是当着堂兄的面,令漪羞窘难堪,粉面微红,倒似少女含春。

  裴令璋忙替堂妹解释:“是这样的殿下……”

  “你是裴令璋?”嬴澈笑着打断他,“孤是在问溶溶,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殿下竟认得他。

  裴令璋玉面微红,心中却实是惊讶。低下头,再不敢言语了。

  “阿妹,你自己说呢?”嬴澈又笑晏晏看向令漪,眼中光影和煦,如春风暖融,眼底却暗流涌动。

  他是骑马过来的。论脚力,自然比先行乘车出府的令漪快上许多。

  原想和她的家人好好打个招呼,尽量不撕破脸,不想一下马,便听见她温柔地唤宋祈舟,“宋郎”。

  可笑,那日才叫他罚了一通,又不涨记性,跑来和宋祈舟私会。

  一进门,又瞧见他俩旁若无人地牵上手了。是不是他再来晚些,她又能像上次牡丹园里那样,对宋祈舟投怀送抱?

  她怎生不叫他澈郎呢?

  嬴澈越想越气,汇聚于她眉眼间的目光寒意愈深。令漪磕磕绊绊地道:“我……我也只是恰好在此与他偶遇,不是事先约见。”

  从来清冷从容的一个人,此时语声竟十分紧张。宋祈舟微愕侧目。

  看着妻子眼中就只盛着那人的模样,再一联想到母亲说的那些,他微微抿唇,自嘲地苦笑。

  母亲说溶溶早已变心,明显是与晋王有了首尾。这话他并不信。

  但他也曾问过母亲,明知会得罪晋王,她为何一定要赶走溶溶。

  母亲却说,原本,她也不敢。可她花重金派人向晋王府的郑管事打听过,裴氏并不受宠,晋王厌恶她和她的母亲,全是因了先王遗命不得不留下她们母女。就算她把溶溶赶回去,他也不会为她做主。这才动了赶她回家的念头。

  这件事,固然是母亲的错,可据他所知,那郑管事是晋王的心腹,负责晋王的日常起居,打理王府名下的产业。

  既是心腹,又怎会说出这般与实情全然相反的话?这对他本人有什么好处?

  这定然是嬴澈故意放出的消息!

  为的就是让母亲把溶溶赶回王府,好为他所控制!

  若真是这样,溶溶一个弱女子,如何玩得过他?他们之间的结合,也定然是嬴澈威逼的了。

  想到这里,宋祈舟眸中冷火灼灼,怒目以视。嬴澈也不看他,只笑着问裴令璋:“怎么,裴兄不请孤进去坐坐?”

  “殿下说哪里话。”

  裴令璋哪敢与他称兄道弟,尴尬将他迎往屋中:“您能大驾光临,是草民与家母的福气。请,这边请。”

  嬴澈笑笑颔首:“这丫头一有什么好事就惦记着你们,她亲手包的粽子,孤都没这个福气消受,就先送了你们。看来今日,本王是要沾裴兄的光了。”

  两人朝屋中走着,路过令漪时,他便很自然地牵起妹妹的手,拉着她自宋祈舟眼皮底下掠过。

  令漪像一株无根飘蓬被他裹挟着带进屋去,回过头,歉意地朝宋祈舟颔首致意。

  袍袖之下,宋祈舟握掌成拳,霎时攥得死紧。

  这时嬴澈却回过头来,轻笑问:“宋少卿还不走?留在这儿干嘛呢?”

  “正好。”宋祈舟针锋相对,转向裴令璋,“在下也想沾沾溶溶的光,兄长不会在意吧?”

  裴令璋十分尴尬。

  其实令漪也好,他也好,如何瞧不出这二人是对上了。

  他不敢得罪晋王,但论个人感情,又实在同情这位妹夫。笑笑道:“这是哪里话,今日能提前过节,也是托了溶溶与祈舟的福……”

  “怎么又来一个?没完没了吗?t”厨房里,刘氏也已瞧见院中情形,怒声抱怨。

  簇玉早趴在窗边打探院中的情形了,兀自担心着,“那是我们娘子的继兄,喏,就是晋王……”

  “管他什么秦王晋王的。”刘氏怒道。是亲王就可以上门蹭饭吃么??不打招呼就找上门,还真是没礼貌!

  虽是抱怨,她仍将二人带来的粽子下锅煮了。裴家用饭的堂屋里,裴令璋已将一挪碗碟摆上桌,又取过令漪带来的菖蒲酒,倒了四碗。

  那桌子是十分便宜和常见的榆木,已然年岁不轻,桌面上覆盖着一层黑黢黢的油亮的垢。

  不是没擦干净,实是这些年留下来的岁月的痕迹,经年累月,想除也除不了了。看得嬴澈近乎反胃。

  当着主人家的面,他面上的不耐烦藏也不藏,实在没有礼貌。

  令漪心中着恼。

  她本就烦他莫名其妙又跟着过来,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竟狠狠踩了他一脚,示意他注意。

  嬴澈霎时敛容正色。

  大约是自知理亏,他连“她竟敢管他”也忘了追究,正襟危坐着,面色欣然,半点也瞧不出方才的嫌弃。

  旁边,宋祈舟将这一幕完完全全看在眼里,浓密的眼睫微垂,面色为之一黯。

  裴令璋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好心递过小半碗清酒来,“溶溶,先润润喉咙。”

  “过来这一路,很辛苦吧。”

  时下的酒酿大多度数不高,近似米酿。令漪莞尔一笑,甜甜道了声“谢谢阿兄”,伸手去接。

  才将酒碗递到唇边,一股浓烈的酒气自鼻尖直冲天灵盖。她霎时不受控制地摔了杯盏,纤指抓住桌沿,埋首恶心地干呕起来。

  第45章 为了一个宋祁舟,她竟然……

  “溶溶怎么了?”

  见她不舒服,宋祈舟忙担心地问,紧张之色溢于言表。

  嬴澈原也有心关怀,却被他抢了先,霎时不悦皱眉。

  就他会表现自己。

  这小子,就是这般迷惑溶溶的么?

  他什么也没说,只用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背。令漪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伏着桌沿,干呕了一阵才渐渐好转。

  她等着府中那一阵酸意过去,抬起头,对宋祈舟笑笑:“没什么,谢谢宋郎关心。许是近来夜里受了凉,或是中了暑气。现在已经没事了。”

  几人谁都没往那方面想过,裴令璋忙找了把蒲扇来:“那快拿去扇扇,可别中了暑。”

  他原是想给宋祈舟,却被嬴澈劈手夺过。嬴澈一面替令漪扇着风,一面凉凉嘲讽:“你可真是娇弱啊,还要劳烦人家宋少卿来关心你。”

  宋祈舟不过动动嘴皮子便能得一句道谢,还什么“宋郎”。他可是还替她扇风呢,她怎么不谢他呢?

  他阴阳怪气惯了,令漪垂眸不答,权当不曾听见。

  宋祈舟笑道:“我与溶溶夫妻一体,关心也是应当的。怎么晋王殿下身为兄长,却不知爱护弟妹么?”

  “是吗?”

  一句“夫妻”,几令嬴澈将后槽牙也咬碎。面上却如春风和煦,他问令漪:“溶溶,你还认这个登徒子做夫君么?他说孤不爱护你,你自己说呢?”

  他明明每晚,都有好好疼她。

  令漪本就烦他这一路的阴阳怪气,听到这儿,忍不住提高声音:“王兄能不能少说两句?!”

  屋内原就安静,也就显得她这一声格外响亮。端着两盘子艾糕近来的簇玉也为之一震,错愕地看看女郎,又看向明显愣住的晋王。

  他面色极黑,“啪”地按下蒲扇,满脸不悦。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天作之合 古代言情 情有独钟  追妻火葬场  白鹭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