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雪融化之前_听灯【完结】(80)

  梁冰即便知道,也没办法道谢,只能埋在心里。

  宋一鸣非要坚持和梁冰一起出来等,他边走边回忆,“我好像就在食堂门前见过他一回。”

  广场上有座雕像,打着地灯,冬夜的寒风吹过来,冻得人手脚发麻。

  刚按照手机上共享的定位站到路边,梁冰就愣住了。

  燕雪舟穿了件深灰色的长大衣靠在同色系的车门前,车身纤尘不染,被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照得流光溢彩。

  他抬着下巴,指间一支细细的烟卷,灰白色的烟圈被风撕碎,飘散氤氲开,模糊了他素白的脸庞和眉眼的轮廓。

  梁冰的脚步不由得顿了下,迎着他的目光走到近前,为他们做了简单介绍。

  宋一鸣很热情地说,“我们之前见过的。”

  燕雪舟像是不记得了,低声“嗯”了下,算是回应。

  开出去一公里,燕雪舟才口气散淡地问:“就是那个让你当免费劳动力的营销号是吧?”

  梁冰要笑不敢笑,“人家是正儿八经的记者。”

  看了眼路线,又说:“你送我回学校吧,我明天请了一天假,要跟论文指导老师见面。”

  燕雪舟没作声,转了半圈方向盘,速度提了上来,在车流中灵巧地穿梭,连续超了好几辆。

  很明显是不高兴了,梁冰提醒他,“你开太快了。”

  燕雪舟不吭声,缓缓减速,在红灯前停下,手指搭在方向盘上,瞟一眼她一直拿着的礼品袋,“什么东西?”

  “宋一鸣去柬埔寨,给我买的纪念品。”

  “你们关系很好吗?”

  梁冰沉吟了下,“……还可以。”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们曾经一起在困境之中孤军奋战过,但没办法深入细究,因为不得不触碰到关于沈恪的事。

  显然燕雪舟也意识到了,他又不说话了。

  “要听音乐吗?”

  “随便。”

  梁冰便打开了车载音响,电台里正在播放粤语金曲,一首千禧年之前的老歌,歌词听不太懂,曲调极尽缱绻缠绵。

  弯腰时,梁冰瞥到座椅下方有个白色的药瓶,捡起来看到标签上是二甲双胍,糖尿病人吃的。

  她举起来,燕雪舟侧头看了一眼,蹙眉回忆了下,“应该是研究所刘教授的。”

  “放哪里?”

  “前面抽屉……”

  刚说完,梁冰就伸出手打开了副驾驶前方的置物格,与此同时她听到燕雪舟阻止的声音,“哎——”

  但是已经晚了,从里面滚落出一枚雪花挂件,落在梁冰膝上,正是那年她买了送他的。

  燕雪舟像是有些赧然,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还是上次送梁冰到地铁站时,在她上车前,他从车钥匙上摘下来随手放到这里的。

  梁冰捏在手里,“……不是扔了吗?”

  她低垂眉眼,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追问:“既然捡回来了,为什么又要藏起来?”

  还能是为什么呢?

  做错事的人是她,他有他的骄傲。

  他想要她耐心的解释,也等待过她的忏悔和关心,甚至回过头来的劝哄也好,但除了几句浮皮潦草的道歉,什么都没有。

  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克制,隐藏,装作若无其事,在人前永远保持着体面又高傲的姿态,宁愿做一百件事,都不会多说一句话。

  他是不会主动低头的,除非她来做。

  只能她来做。

  误打误撞的,她好像走了一条捷径。

  想通以后,梁冰扭头看他,凑近,手搭在他扶着方向盘的小臂上,“为什么?”

  他不肯回答,绷着脸低啧了声,“开车呢,别闹。”

  “为什么?”她仰着脸笑,像个复读机似的缠着他问:“嗯?为什么?”

  他鼻腔内发出一下类似叹气的声音,很短促,“……不想让你太得意。”

  第五十九章 南江

  过了两日,梁冰跟指导老师沟通后,最终确定了毕业论文的选题和结构,回到研发中心上班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接近中午,会议室里叫了订餐,下午续会,梁冰才知道原来是华通制药的竞标出了问题。这个项目是研发中心提振士气的开年大单,走的是高层路线,是上头给燕雪舟铺路的,本来拿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据郑蔚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不管他们报价多少,对方都至少低一成,分明就是为了搅黄而来的。午饭时,暂时休会,梁冰敲门走进燕雪舟的办公室,拿进来两套饭盒。郑蔚打开一个,边吃边说:“反正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背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燕董。”他没做过多揣测,说白了就是人家老子要真金白银地教儿子做事,还轮不到他置喙。只是这样一来,就把燕雪舟架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新官上任,急需业绩傍身,做成这一单,所有人的绩效和年终奖都会水涨船高。何以服众?切身利益是最有效的,不然别人凭什么对他一个博士在读的学生死心塌地?反之,若是做不成,不仅拢不住人心,年底还可能完成不了当初对集团高层的对赌协议,更糟糕的是,必然会在燕承禹面前抬不起头来。郑蔚大概知道一些他们父子间的龃龉,也有点明白燕雪舟为什么非要自立门户,毕竟经济独立才是掌握话语权的第一步。不光是为了向许岚证明,她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是错的,或许还为了——郑蔚抬眼看了下刚打开饭盒,又给燕雪舟递过去保温杯的梁冰,笑嘻嘻地说:“梁助理,不知道开了一上午会的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喝一杯你做的热香蕉拿铁?”“当然可以了。”梁冰转身要去茶水间准备,却被燕雪舟攫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没好气地对郑蔚说,“想喝就自己去楼下买。”“那家难喝死了,跟梁助理的手艺没法儿比。”说完,郑蔚觑了眼燕雪舟的脸色,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盒,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他刚端着午饭出门,燕雪舟就把梁冰拽到了腿上抱着,这里…

  过了两日,梁冰跟指导老师沟通后,最终确定了毕业论文的选题和结构,回到研发中心上班时,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低气压。

  接近中午,会议室里叫了订餐,下午续会,梁冰才知道原来是华通制药的竞标出了问题。

  这个项目是研发中心提振士气的开年大单,走的是高层路线,是上头给燕雪舟铺路的,本来拿下来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据郑蔚打听到的内部消息,不管他们报价多少,对方都至少低一成,分明就是为了搅黄而来的。

  午饭时,暂时休会,梁冰敲门走进燕雪舟的办公室,拿进来两套饭盒。

  郑蔚打开一个,边吃边说:“反正啊,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背后的人,十有八九就是燕董。”

  他没做过多揣测,说白了就是人家老子要真金白银地教儿子做事,还轮不到他置喙。

  只是这样一来,就把燕雪舟架到了一个两难的境地。他新官上任,急需业绩傍身,做成这一单,所有人的绩效和年终奖都会水涨船高。何以服众?切身利益是最有效的,不然别人凭什么对他一个博士在读的学生死心塌地?

  反之,若是做不成,不仅拢不住人心,年底还可能完成不了当初对集团高层的对赌协议,更糟糕的是,必然会在燕承禹面前抬不起头来。

  郑蔚大概知道一些他们父子间的龃龉,也有点明白燕雪舟为什么非要自立门户,毕竟经济独立才是掌握话语权的第一步。

  不光是为了向许岚证明,她这么多年的坚持都是错的,或许还为了——

  郑蔚抬眼看了下刚打开饭盒,又给燕雪舟递过去保温杯的梁冰,笑嘻嘻地说:“梁助理,不知道开了一上午会的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喝一杯你做的热香蕉拿铁?”

  “当然可以了。”梁冰转身要去茶水间准备,却被燕雪舟攫住她垂在身侧的手,没好气地对郑蔚说,“想喝就自己去楼下买。”

  “那家难喝死了,跟梁助理的手艺没法儿比。”

  说完,郑蔚觑了眼燕雪舟的脸色,放下筷子,开始收拾桌上的饭盒,念叨着,“非礼勿视非礼勿言非礼勿听,我就不在这里当电灯泡了。”

  他刚端着午饭出门,燕雪舟就把梁冰拽到了腿上抱着,这里是办公室,私密性堪忧,她有些扭捏,小声警告他,“待会儿有人进来了。”

  “那就让他们看。”他大约睡得不好,眼下有淡淡鸦青,声音也低哑。

  梁冰迟疑片刻,到底没推开他,而是问:“你想尝尝我做的咖啡吗?我在店里打过工,一个暑假至少做了三千杯,别的不敢保证,肯定比楼下那家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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