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氏见她说的这般一本正经,疑惑的问道,“真有这般厉害的毒虫?”
可又看着丫头一脸严肃的样子,又不像同她说笑的样子。
正迟疑间,就见宋芷点点头,“我听说,被那种蜱虫叮了,轻则皮肤溃肿,严重些就能丢了性命!”
杨氏听大侄女如此说,只当是郑大夫同她说的,又看了看自己高高挽起的袖子,不禁有些后怕。
宋芷的本意也不是为了吓人,见伯娘明显白了脸色,她又道:“一会儿我给伯娘匀些防蛇虫的药粉,下回上山就在身上撒一些,做足准备,总不会有错的。”
杨氏听罢,连连点头,“好、好,我下回一定多注意!”
宋芷见对方听进去了,也就不再多言,开始低头拾掇草药。
昨日摘了大半日,且那几种草药也十分好认,一背篓的药材倒没有认错的。
杨氏就蹲在一旁,认真的看宋芷分类,见自己没有采错药,嘴角的笑意就没有消失过。
待她还欲再去时,被宋芷喊住了,“伯娘不急,我们先将晒架给做了,待到下晌,咱们再一同进山。”
杨氏看着铺的满院子的草药,做晒架之事也是不能再拖了,便也不急着去挖草药了。
上午做好了晒架,下午两人再次山上采摘草药。
一下午的功夫,两人上下山两趟,共收获四背篓的草药。
傍晚,一家子坐在一起吃晚食,宋芷提出了明日要进城一趟。
通过今日的沟通,吴氏清楚孙女想要进城的目的。
只是她扭伤了腰,虽然敷了草药后,能下床走一走,可去县城这么远的路,她现在的身体,可吃不消再去县城一趟。
吴氏想了想,问道:“那这些草药,你是个什么打算?是要全卖了,还是怎么个说法?”
“我只带一背篓的药材过去,先换些钱换米粮,剩下的我想等找到合适的客商再出售,现在卖,我们太亏了!”
杨氏在一旁听的一脸莫名,她迟疑的问道:“咱家里还有粟米、杂粮要买什么米粮?”
吴氏也不瞒着她,“阿芷的意思,想要换些米粮回来,做吃食拿去县城卖!”
杨氏听罢,就想反对,“这吃食哪里是那般好做的,这要是卖不出去,那可要亏好些钱,就咱家现在的情况,哪里能经得住这样的折腾。”
她真是穷怕了,好不容易有了稳定的赚钱门道,她真是想不通这孩子为何要去做一件没影子的事情。
儿媳的心情,吴氏自己也能理解,其实她心中有一半也如儿媳所想的一样。
她们不过是乡野村妇,见识也浅薄,都没见过什么好吃食,又何谈做吃食?
但她还是拍了拍儿媳的手,宽她的心道:“阿芷的心是好的,我呢,也不是一杆子打死的人。”
她看向两人,语态坚定的道:“这样,就以你明日那一背篓换到的银钱为限,亏完了,就不能再折腾了!”
婆媳两人皆目光炯炯的看着宋芷,等待着她的回答。
宋芷原本想着,糯米一斤十三文,能有个三十文启动资本也就差不离了。
现在能有一背篓的药材,自是没有什么不应的,“成,我就以今日下午我从山中采回的一背篓药为限,亏了,我再不做它想!”
有了宋芷的这一句话,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第17章 动摇想法
翌日,晨光熹微时,出村的小径上,一大一小的两个女孩相携着走着。
天边刚鱼翻白肚,静谧的村庄上炊烟袅袅,从远处瞧着似是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宋芷在村口停下,对着送了一路的小妹道:“快回去吧,一会儿小弟醒了见不着人,该哭了!”
宋欢止住了脚步,小小一个人,巴巴的看着阿姊,一副很不舍的样子。
宋芷心软的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在家里好好的,阿姊回来给你带饴糖吃。”
宋欢的眼睛瞬间亮了,“阿姊,你路上多注意些,早些回来。”
宋芷笑着点点头,“好,阿姊早些回来!”
宋欢往回跑出一段,又忍不住回头,就见阿姊朝她挥手,示意她快回去。
待她快跑回家,再回首时,阿姊的身影仍站在那看着她。
宋欢的嘴角不由翘起。
这一次她没有再犹豫,径直往家跑。
她知道,她的阿姊就在不远处看着她。
以前的阿姊严厉,常常耳提面命的教训她不要同伯娘亲近。
现在的阿姊变了,变的温柔了,让人很安心,也让她不自知的想要依赖。
宋芷站在村口,看着小妹的身影消失不见,这才往官道上走。
没走多久,身后便传来了赶车声,宋芷这一次没有犹豫,直接坐了牛车。
昨夜给阿奶敷完药,阿奶塞给她两文钱,意思也很明确,让她今日直接坐牛车去县城。
花一文钱,能少走一个时辰的路,宋芷根本就不带犹豫的。
牛车晃晃悠悠的走了半个时辰,终是到了县城。
宋芷抱着背篓跳下牛车,径直走向城门处排队入城。
清晨入城的百姓不在少数,排到宋芷的时已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
有了前日入城的经验,待盘查入城后,宋芷的目的明确,并未在人流攒动的东市多逗留,径直拐入了西市。
清晨的西市,亦是充满了生活气息,街道上不时传来小贩的吆喝声,以及手挎菜篮百姓们的还价声。
期间路过一间卖醋的小铺子,只听门内吵吵嚷嚷,门外也是围满了看热闹的人。
宋芷并不打算凑热闹,她目不斜视的继续往医馆走。
清晨的医馆并没什么病人,宋芷背着背篓走进医馆,只见医馆内只小药童一人正擦拭着药柜。
小药童听到动静,抬头不假思索的道:“师傅出外诊,看病需稍候片刻!”
“我不看病,我是来卖草药的!”宋芷答道。
小药童也认识出了宋芷,他朝宋芷笑了笑,“娘子,这是又来卖草药呀,你来的不巧,师傅刚被前头卖醋东家请去外诊了!”
宋芷想到方才来时看到的情形,随口问道:“可是街头的那家铺子。”
小药童见她知晓,又眼下无人,便肆无忌惮的说起了八卦,压低声音道:“就是那陈家醋铺子,他家陈醋质量上乘,价格又公道,在这西市那可是独一份的存在。”
“只是今年那陈家铺子频频出事情,先是被城中酒楼退货,今早又被人闹出醋里有虫子,这不陈东家一激动,人也晕厥了过去,师傅他老人家这也是刚被请过去。”
宋芷状似无意的道:“天底下,哪里有这般巧合的事情,这怕不是被人故意针对呢。”
小药童用一种你真相了的表情看向了宋芷。
宋芷心中微动,似是想到什么,她继续问道:“小哥可是知晓谁针对那陈家?”
小药童见宋芷这般胆大直白,忙往外看了一眼,见并未有其他人听见方才两人的对话,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还不忘提醒,
“娘子,这话还是不要说的太直白,若是被那人告到王家那里,对你我这种小人物可没什么好处,要知道那王家在咱祁水县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
“王家,哪个王家?”
小药童‘哎呦’一声,忙捂住自己的嘴,一脸“瞧我,嘴上又没把门,娘子就当没听过。”
宋芷怎么可能就这样放过了解祁水县势力的机会,她歉疚的笑笑,
“小哥莫慌,我这不是不知晓其中的利害关系,这才无所顾忌,你告知了我,下次我才晓得要避开。”
小药童不过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宋芷这般一说,也觉得在理。
人无畏才无惧,自己今日已经失言,还是告知她,莫要在外头乱说话,免得攀扯到他。
于是细细的说了一番王家的背景。
原来这王家在祁水县,不但有钱,有地、有铺子、还有威望。
前些年战乱,王家老太爷捐钱、捐粮抵御外族入侵。
去年突厥进犯边关,在安宁县做县令的王家长子王彦,顽强抵抗,力竭战死,却是给援军到来拖延了时间。
按说这样一个大义的家族,不该如此跋扈才对,但偏偏现在的王家话事人就是这般的鼠目寸光。
此时此刻,宋芷的心却是凉了半截,她还准备做糖来卖呢!
现在陈家的醋不过是物美价廉,被人嫉妒,就能被人如此针对。
她这个制糖的法子,岂不是更珍贵?
其中利益,该牵扯多少有权势的人?
这要是被人给惦记上,她不过一个小农女,旁人若是想要找她麻烦,那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现在看来,直接卖糖还是行不通,那间接卖行不行的通呢?
这些想法不过一瞬间的事情,小药童见对方半晌沉默无言。
只当对方这是害怕了,于是有心安慰道:“这事儿不过是随口之言,只要娘子不要出去乱说,自是不会有什么麻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