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镇子上抵达王家的庄子上亦不很远,几人在马车上吃个肉饼,又喝了些水,不多时便抵达了庄子。
听说是主家的小姐来了,田庄的李庄头忙领着田庄的人过来迎接。
李庄头是个微胖的中年男子,生着一张圆脸,瞧着颇为和善,只那一双冒着精光的小眼睛,透露着几分精明。
见到站在马车前的王菀之,他满脸笑意的道:“大小姐来的突然,小的倒是一时忙乱了。”
“主屋的厢房我已让婆子们在收拾,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不若先去堂屋喝喝茶,我这就去准备饭食!”
王菀之看似好说话的点点头,“先前头领路!”
李庄头见小姐就这般同意了自己的安排,心中长舒一口气的同时,连忙躬身带路。
宋芷走在后头,不时打量一眼这田庄,二进的院子,四周是廊庑,中间连同着抄手游廊。
院子很大,院子的中央铺着青石板路,院中两旁种着些枣树,瞧着颇有一番生机。
李庄头将王菀之几人领进了堂屋,护院一行十一人,除了护院首领,跟着王菀之一行人候在了堂屋外,其余人皆守在了不远处。
在上了茶水,洗了果子送上来后,李庄头恭敬的道:“大小姐来的突然,这饭食也没能及时备上,还请小姐先喝些茶水,吃些果子先解解乏。”
“我这就去吩咐婆子们杀鸡、炖肉给小姐准备午食。”
王菀之不甚在意的摆摆手,表现出一副我就是来游玩的模样道:“这不好怪你,我来此处也是临时起意。”
“鸡就不必杀了,我听说,咱们这庄子上的鱼甚是鲜美。”
“你想办法给我打些上来,红烧、清蒸都做一份上来与我尝尝味儿,若是滋味不错,稍晚些的时候我再带些回去与祖父尝尝。”
李庄头听对方稍晚些的时候就要回去,一直提着的心终是放下了大半,他咧开嘴笑道:“咱们庄子上的鱼滋味确实鲜美,小姐等着,老奴这就去准备。”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时,王菀之又叫住了他,“庄子上的果园在何处?一会儿我与两位友人要去摘果子。”
“小姐想吃果子,让我们去摘便是,何必劳您亲自动手?”
“就是亲自摘才有乐趣,否则我这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作甚,吩咐你们送家去不就成了。”
李庄头在心中嘀咕,真是闲的慌,这大热天的特特跑一趟就为了吃鱼和摘果子。
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中想想,彻底放下心来的庄头指着门边的婆子赔笑道:“那就让陈婆子领小姐过去。”
王菀之正想说不必,给他们指一个方向就成,却是被站在一旁的宋芷拉了拉衣袖,朝她点点头。
王菀之会意,颔首道:“成了,你自去忙吧。”
李庄头转身叮嘱陈婆子伺候好小姐,于是匆匆出了堂屋,带着人拿渔网捕鱼去了。
这捕鱼可不似杀鸡,没个个把时辰鱼可捕不上来,何况小姐还要带回去,那要的可不就只一两条。
这边王菀之在李庄头走后,略喝了几口茶,便起身对着一旁候着的婆子道:“这干等着也怪无聊的,你去准备些篮子,咱们一会儿就去山上摘果子。”
陈婆子见小姐有吩咐,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去准备。
待人走后,王菀之同宋芷道:“妹妹,一会儿去了山中,咱们再想法子将人支回来,到时候我领着人去附近的农户家里瞧一瞧,顺便打听些消息。”
宋芷连连点头,她看了一眼侍立在王菀之身旁的两个丫鬟,其中一个瞧着还有些眼熟,宋芷想起来,这人当初就是抄糕点掌柜家被人欺负的小丫头田丫。
瞧着现在应是过的不错,脸色都红润了不少。
宋芷打量过两人的身形,指着其中一人同王菀之道:“一会儿,姐姐留一个丫头假扮姐姐,再去旁处倒也不惹人注意。”
这边刚商定好,那边陈婆子也拿了篮子过来。
于是一行人跟在陈婆子的后头,往山上的果园而去。
正在湖边整理渔网,准备打鱼的李庄头瞧见人真的往果园去了,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热汗,终是忍不住啐了一口,真是闲的。
一旁帮忙的佃户,看到庄头阴郁的脸色,更是将头埋的低低的,生怕自己会被迁怒。
一行人刚到山下,王菀之便故意娇气的道,“哎,这天气可真热,不成,不成,我得歇一歇。”
说罢,一屁股坐在了山下的大石上,一手不住的给自己扇风,一手指着婆子道:“你带水了吗?我口渴要喝水。”
陈婆子见被点了名,心中一慌,忙赔笑着道:“是老奴疏忽了,小姐在此稍作休息,我这就回去取水。”
王菀之见其没有带水,脸色明显更臭了,十分不耐的烦的道:“那你还等着什么,还不快去!”
陈婆子不敢怠慢,躬身后退几步,忙小跑着往回赶。
待确定人走远后,王菀之将遮阳的面巾,斗笠全都给了身旁贴身的丫鬟翠柳,随后带上田丫,哦不对现在叫白鹭,以及护院首领穿过林子,往农户家中去了。
其余的护院被宋芷留在了山下,她则领着郑慧、翠柳、以及一名护院往山中去。
陈婆子匆匆往回跑的途中,正好被指挥着佃户们打鱼的李庄头看到。
他当即走到岸边,将人唤住,冷着一张脸问道:“你回来作甚,我不是让你跟着大小姐的吗?”
陈婆子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喘着粗气回道:“这才走到山下,大小姐就发脾气喊累了,又要喝水,这不指挥我回来拿水呢!”
李庄头听了这话,心中更加鄙夷,原就是个刁蛮任性,想一出是一出的小姐。
只要按照她的要求将人给伺候好了也就罢了。
李庄头心下微松,随后挥手道:“成了,你先去伺候小姐将人盯紧了,有什么不对立刻回禀,待会我让人送水过去。”
“还是我去吧,小姐等的急,若是我空手回去,也不好与小姐交代。”
见对方这般胆小,转圜的话都不会说,李庄头心中气结,却又不好发作,只得让她着手回去备水。
第237章 打探消息
王菀之穿过林子,正好看到田间有一农妇正担着水行走在田埂上。
不多时在一块田间停下开始浇水。
王菀之走上前,开口询问道:“婶子,是这庄子上的佃户吗?我来是想问一问.....”
王菀之的话还未说完,那妇人看王菀之衣着华丽,且身后还跟着身形高大的男子,却是提着水桶就跑。
妇人不想与这些贵人接触,只是那妇人身形瘦弱,又如何能跑得过训练有素的护院?
只见一道黑影从身旁掠过,片刻后就拦住了妇人的去路。
护院首领木着一张脸道:“小姐要问你话,你跑什么?”
妇人心中本就慌张,这会子又被人截住了去路,吓的连连后退,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我家的粮食都交了,都交了,你们不要捉我,不要捉我.....”
王菀之听到这话,不由皱起眉头,但她知道此时不是问话的时候。
她走上前,轻声安抚道:“这位婶子,我是庄子上的主子,今日恰巧来庄子上巡视巡视,正巧遇上了你,便问一问你们今年收成可好?”
“此外前些日子我祖父吩咐下去,所有的庄子全部按照五成收取租金,我来也是想问一问庄头可有据实实行,减了租子后你们家里可还有什么困难,都可以与我说一说。”
那妇人一听,眼前的人竟是主家小姐,又听闻后续减租一事,妇人膝下一软,当即给王菀之跪了下来。
“俺是就是这田家沟人,俺当家的租的就是东家的地。”
说罢,她以头抢地道:“小姐,还请小姐给我们这些穷苦佃户做主啊!”
“我们这里非但没有收到减租的消息,反而还比往年每户多收了两石粮食。”
“原本交了七成的税收,各家还要给县里纳粮,剩下的那一点混合这野菜糊糊也能熬到秋收,可现在每家还要多缴纳两石粮食。”
“若是交不出粮食,就拿家里的人家抵债,我家里三个丫头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的,前些日子还被拉走一个抵粮。”
“现在整个村子已经被拉走了十来人,小姐还请为我们做主啊!”说罢,又是一阵砰砰的磕头恳求声。
王菀之听到这话,心头巨震,耳朵一阵嗡嗡作响,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怒,忙上前止住不住磕头的妇人,“婶子快请起,有什么委屈、苦楚你只管与我说。”
妇人仍旧跪着不起身,双眼含泪的道:“小姐,恳请小姐帮忙将我家大丫放回来。”
在这四处无遮蔽的矿野说话也不是事,王菀之便道:“这里日头毒辣,婶子随我去前面林子与我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再能帮你做主不是?”
恍惚的妇人这才惊觉到自己的失礼来,连忙慌张的从地上站起身与王菀之一道走进了不远处的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