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兵见对方如此大气,不再推辞,乐呵呵的将银钱收下。
当即多招了三人一并上前帮忙查验货物,以及各人的路引、户籍。
宋友林的户籍一句路引,在出发时已经有卫和重新办好,货物经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人员身份也逐一核对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处,一行人很快便得到放行许可。
随着卫和的一声吆喝,一队人马,赶着牛羊,缓缓穿过了那高耸而庄严的城门洞。
与城外那无垠的草原与荒凉的沙漠形成鲜明对比,城门之内,是另一番繁华的景象。
街道两旁,各式各样的店铺紧密相连,热闹非凡,各种叫卖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
街道上人流如织,客商们来自五湖四海,车马穿梭其间,满载的货物,构成了一幅生动的市井画卷。
他们一行人踏着青石板铺就的古老道路,缓缓前行。
待经过繁华的中心街道,卫和停下了脚步,他折身对身旁的人道:“你们先带着牲畜返回,他行踪须关乎小将军安危,不好暴露于人前。”
虽然心中有气,但大事上他们亦不敢含糊,老鹏点点头,“那老大那处?”
卫和顿了顿道:“老大若是在家里,便让他来城西的宅子一趟,这种事老大早晚会知晓,瞒也是瞒不住的。”
一行人在一处巷口分道扬镳,老鹏领着大半人先行返回。
而他自己则带着包括宋友林在内的三两随从,穿过熙熙攘攘的主街,灵巧地绕过错综复杂的小巷,最终在一户看似普通却又不失雅致的宅邸前停下了脚步。
卫和上前轻车熟路地敲响了宅邸的大门。
门扉轻启,一位仆人模样的人探出头来,见来人是卫和,老仆松叔连忙恭敬的行礼,“二当家,您来了!”
卫和点点头,领着人进入了宅邸。
这是一座二进的小院落,平日里就松叔一人居住,顺便帮忙照看宅子。
卫和领着人在堂屋坐定,待其上了茶水后,便对他道:“松叔你先下去,一会儿若是有吩咐我再唤你。”
松叔应下,随后恭敬的退了出去。
待人走后,一旁的手下先是看了一眼神色憔悴的宋友林,到底还是忍不住凑到卫和耳边轻声道:“二当家,我们什么时候去通知将军府?”
卫和伸手敲了一下对方的头,“谁带你赚钱,谁给你饭吃的?你急什么,老大还没见到人,出了气,若是人被将军府带走了,你给老大交代?”
那人揉了揉被打痛的脑袋,讪笑道:“我这不是怕耽误小将军的事情.....”
卫和瞪眼,伸手再遇敲打时,那人抱着脑袋连连后退,咕哝道:“二当家,我知错了,我现在脑袋就不灵光了,再打可就更笨了!”
卫和心中原本一肚子闷气无处发泄,被手下这一搅和,心中的郁闷也消散了许多。
他冷哼一声,训诫道:“你给我记住了,我们是靠着老大才有饭吃的,也是老大在我们走投无路之时,给我们一条活路的。”
“总之,凡事都要以老大的事情为先,管他什么小将军、大统领,与我等又有何干系?”
卫常远踏步而来时,便听到卫和这般训斥手下的声音。
他心中宽慰的同时,爽朗笑道:“怎么这才回来,就训斥起底下的人来?”
第293章 质问
只见一位身姿挺拔的中年男子稳健地迈步而来,他身着一袭紧身的胡服窄袖,衣着简洁而干练,彰显出常年行商所练就的利落与果敢。
他眉宇之间,更是透出着一股沉稳,目光锐利,似是能直透人心!
卫和听出自家老大的声音,高兴的起身相迎,“老大,我们也是刚到,你怎么这么快就寻过来了!”
“也是巧了,方才在路上遇到了老鹏,他说你来了城西宅邸,如何,可是小将军有任务交代你?”
当听到对方喊出那声“老大”后,宋友林的目光不由就被门口走进来的人所吸引,眼前的人就是妻子心心念念的大哥。
尤其那一双澄澈的眼睛,简直跟他妻子的一模一样。
宋友林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揪住一般,连呼吸都变得异常沉重且痛苦起来。
他有些手足无措的站起身来,没等卫和回答,直接朝着卫常远跪了下去,“对不起……我没能护好苏苏……”
卫常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搞的一愣,待反应过来,猛地伸手一把揪住宋友林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怒目圆睁的质问道:“你说什么?苏苏怎么了?”
宋友林满脸泪痕,嘴唇哆嗦着的道:“苏苏……苏苏她生产的时候大出血,最终……最终没能....."
蓦的,他忽然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几个耳光,“都是我的错!是我该死!在她怀着身孕时还离家服役,是我没有尽到为人夫的责任。”
卫常远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悲痛。
他松开揪着宋友林衣领的手,踉跄后退几步,险些跌倒,幸好站在他身侧的卫和扶了他一把。
他不相信的连连否认道:“不,天底下同名同姓的那般多,你如何肯定那就是我的妹妹。”
“蛮夷攻破上郡县,苏苏一家十三口被屠,她与兄长因为外出侥幸逃脱,之后再逃跑的途中又遇上游兵,兄长为了躲开追兵,不得以身做饵.....”
说到这里,他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痛苦,哽咽着泣不成声。
卫常远的眼眶泛红,双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仿佛这样才能让自己不至于崩溃。“继续说,后来呢?”
他的语调暗哑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艰难挤出。
见着半晌不答话的宋友林,以及处于暴走边缘的老大,卫和主动上前将自己了解的情况同老大说了一遍。
听罢,卫常远生气的上前,照着宋友林胸前就是狠狠的一拳,“你真是该死,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你以为你很伟大?”
“你有没有想过被你丢弃在家中的妻儿?他们的日子要如何过?”
“你有没有想过失去父母庇佑的孩子会多彷徨无依?”
卫常远每质问一句,一记重拳就会往宋友林的身上砸去,一句一句,犹如尖利的利刃直插宋友林的心尖。
若是从前他还刻意压抑自己,不敢深想这样的问题,但现在眼前的人就这样将他压抑在心中的那一份隐秘挑破。
宋友林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胸前结痂的伤处因为外力再次崩开,逐渐渗出血来,沁出了衣衫。
在又承受了卫常远的一拳暴击后,他再也支撑不住身子,颓然倒地,鲜血顺着他的嘴角,胸口的衣襟缓缓渗出。
卫和见老大已经出了气,人也确实伤的不轻,他连忙上前将人拦住,“老大,你先冷静一下,再打人就要给你打死了!”
卫常远恨恨的道:“打死了活该....”
卫和见老大还要上前,连忙将人拉住,他急忙道:“老大...老大,即便他有千错万错,但他还是几个孩子的父亲,您难不成要成为他们的杀父仇人?”
卫常远方才是气狠了,被卫和这般一提醒,愤怒的大脑这才逐渐清明。
见老大神色缓和下来,卫和继续道:“而且,他身上还身负使命,如今周穆深陷漠北,让他一人回来,显然是有什么差事交代了他办。”
“老大我知道此时你的心里肯定不好受,你想想苏苏留下的几个孩子,想想他们,没了爹娘父母在身边,几个孩子不定受什么苦楚呢.....”
卫常远听到这话,一颗心立时火急火燎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宋友林,旋即吩咐道:“先将人抬去厢房,寻个大夫回来与他瞧瞧。”
卫和当即唤了松叔来,将人抬去厢房,随后又匆匆去寻大夫。
待客厅之中,只剩下卫和与卫常远时,卫常远毫不犹豫的道:“我要去见小妹的孩子。”
这一点在卫和的意料之中,听宋友林的阐述他家也不过是普通农户,在失去一个壮劳力,又遇上难产这样的祸事。
家中的境况可以想象好不到哪里去。
他甚至十分担忧孩子们的处境,连他都能想到这些,他们老大比他的心思更细腻,如何洞察不到这些?
卫和赞同的点点头,“我只知其家在祁水县,至于具体地点等他醒来后,我再去确认。”
此时的卫常远一刻也等不得,他心急如焚的道:“这事交给你来办,我先回去准备,待问出了位置,立刻派人去通知我。”
说罢,卫常远抬脚便要离开。
卫和见状,忙拦着人问道:“可是,老大将军那里要何时派人去通知?”
卫常远顿了顿道:“你这就派人去将军府与周管事递个话,记得谨慎些,先不要暴露了小将军的踪迹,就说从漠北进了一批货物,想请能拍板定案的人商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