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沈牙人连连应承。
旁人不知道这周掌柜的背景，他们这些做牙人的如何能不知其背后有县令大人做后盾？
他除非是不想在这行混了，否则如何敢得罪眼前之人。
沈牙人这才将目光看向站在阿水身旁，一身朴素装扮、气质卓绝的宋芷，显然没想到要买人的是眼前之人。
他十分客气询问起宋芷的要求。
宋芷想了想道：“请问沈牙人，我需要买女子，最好是能找到一家子的女子，如果不行，一家有一两男丁的也成，单独的女子也行。”
沈牙人一听这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在这行当里，通常都是大户人家才会来挑选奴婢，而像宋芷这样直接开口要买女子的，实属罕见。
难道这姑娘是做那种生意的？
沈牙人在心中摇了摇头，这样的穿着打扮却又不像。
他暂且压下了心头的疑虑，略一思忖后道：“娘子有所不知，我们这儿虽也有女子，但大多是因家境贫寒，一家人自卖自身以求活路。”
“这样的情况下，女子往往与家中男丁一同出售，单独的女子确实不多。”
“娘子若是不急，或许可以稍等些时日，待有新的货色进来，我再为娘子留意。”
宋芷却也不急于这一时，她点点头，同时解释一句道：“我家中开了作坊，买些女子是为了帮我做纺织活儿。”
“那些自卖自身的人家本就悲苦，我自是不愿意再强拆人家，那就麻烦沈牙人帮忙留意一二了！”
沈牙人一听这话，知晓先前是自己误会了人家。
他立时又追问了一句，“不知宋娘子，需要多少人手？”
“十人不算多，二十人也要的下！”
这话一出，沈牙人心中一动，他转了转眼珠子，往前走了几步，压低声音道：“我倒是知晓一处有这么多的女子。”
“只是.....”
见她犹豫，宋追问道：“只是什么？”
“宋娘子先前听过陈家的事情吧，这一批人原本是要卖与他家的，但因陈家出了事情，如今那王牙人算是砸在了手中。”
“富豪乡绅家中就算要采买奴仆，大都是买回去种田耙地的，谁家有那闲钱买这么多的女子回去。”
“且他们年岁也大了，大户人家根本也不愿意挑这个年岁的女子当婢女，用着也不放心不是。”
“我听说，这批人要是再卖不出去，那王牙人就准备将人全都卖到那种地方去。”
“哎，我们做这种买卖人口一事已是有损阴德，若是再做上这种逼良为娼之事，岂不是死后要进十八层地狱？”
沈牙人絮絮叨叨，虽然不知他最后说的话，有几分是真心，还是想促成这一笔大买卖，故意在她面前说的。
但在宋芷看来，这事儿若是她先前不知也就罢了。
现在这件事被捅到她的面前来，她就不可能还无动于衷，当做什么也不知。
于是她开口问道：“哦，那这些人都是正常的买卖？不是故意掳来？或是拐来的？”
沈牙人一听这话，连连摆手道：“这哪能啊，咱们祁水县可是有周大人坐镇，若是谁敢做这等掠人的买卖，不是自寻死路吗？”
“只要被卖的人一去县衙告发，我等都要去县衙蹲大牢，判徒刑的。”
宋芷收敛心中的思绪，笑着点头道：“那好，麻烦沈牙人帮忙从中牵一牵线，若是事成，该给的中人费用，自是不会少你的。”
见宋芷一口应下，沈牙人心中舒一口气的同时立时道：“那请宋小娘子稍待，我这就去找王牙人。”
说罢，匆匆而去。
第303章 状况外
不多时，沈牙人急头白脸的跑了回来，在其身后还跟着一名瘦高个男子。
他站在宋芷的面前，喘着粗气道：“宋小娘子，实在不巧，那王牙人实在等不及，今日一早便去了府城寻找新的买家去了。”
宋芷目光锐利的盯着眼前之人，板着一张脸道：“怎么，沈牙人，你莫不是见我一个姑娘好欺负，与我耍手段？”
沈牙人感受到宋芷不怒自威的气势，只觉心中一凛。
他们这种惯常需要与人打交道的牙人，最是能感受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
那不是一种普通百姓身上能有的气势。
沈牙人心中不由哀叹，陪着笑道：“怎会，怎会，此事真真是太过巧合。”
“您看这是就这般算了，人手一事我后续帮您慢慢物色，还是让王牙人的手下去追一追？”
“这人也是早晨刚出发，若是快马加鞭的应也能追的上。”
说罢，他了拉身侧的人，示意他上前说话。
那人见沈牙人对宋芷这般客气，也一改漫不经心的态度，陪着笑道：“这位娘子，确定要的了这些人？事先说好，我那处可是一共有十八人！”
“若是您给我一个准信，我家老大乘的马车，我这就快马加鞭的追一追人，想来应是能追的上的。”
宋芷大手一挥，“我全要了！”
那人瞪大眼睛，不确定的追问道：“您确定都要了？若是我将老大唤回来，您这里要是又不要了....”
宋芷心中担心这着些女子的前程，懒的再与之墨迹，直接从身上掏出一锭银子，扔到对方怀中，
“这是五两银子的定金，你只管去追你老大，若是我不买，这钱你也不必退我，你们再往府城谈买卖也不亏！”
那人抱着沉甸甸银子，高兴的啃了一口，见银子是真，再不敢怠慢，笑嘻嘻的道：“我这就去追人。”
“等等。”
宋芷将人唤住，侧身看向了沈牙人，“这件事还劳烦沈牙人也跟着走一趟，你是这中人，还劳您从中调和一二。”
“周掌柜与我推荐了你，想来沈牙人做事定是不会让人失望的吧!”
沈牙人忙赔笑道：“自然，这是自然，小的一定将这件事给您办的妥妥的。”
那些女子他也见过，都是些乡野妇人，饿的跟皮包骨头一样，满脸菜色。
即便是去府城应也不是那么容易找到买家，因而他才敢这般承诺。
双方约定好明日的这个时辰宋芷再来提人，随后两人便匆匆出了门。
宋芷从牙行出来，从小挎包中掏出一小串铜板递给阿水，“今日劳烦小哥陪我走一遭，事情才能这般快定案，这钱请你吃茶。”
宋芷是他们少爷的合作伙伴，更是他家掌柜都要礼遇的人，阿水不敢收，连连摆手。
宋芷直接将钱塞到他手中，“你只管拿着，我不说，你不说，你家掌柜不会知晓的。”
阿水见宋芷如此说，抓着铜钱连连道谢，高兴不已。
两人辞别后，宋芷顺势便拐去了城西的集市，她先是去肉案上买了刀肉、猪肝以及案板上所剩的板油。
待买好东西，宋芷便开始在草市上逛了起来。
一段时日没来这草市，如今草市中的种类丰富不少，集市在的人流量亦不在少数。
宋芷很快逛到了卖家禽的那一排摊位。
一眼看去，这一排卖活禽的地摊上，摆放着鸡、鸭、鹅、以及各种品种的鱼，当然其中亦有宋芷寻找的兔子。
城中百姓若是想要换一换口味，便会来此采买，因而大部分摊位前都有两三顾客正与摊主讨价还价。
宋芷的目光，将这一排三处卖兔的摊位扫视了一遍，见一妇人摊位前空无一人，于是抬脚走了上去。
见自己的摊位前，被一片阴影笼罩下。
曹氏恍惚间忽然抬头，便见自家的摊位前，站着一位面色和善的小娘子。
她紧张的拽紧了自己的衣角，努力推销道：“这位小娘子买兔吗？”
“我家的兔子已经养了三个月了，现在吃肉也很鲜嫩的，您若是嫌它小或是再养一两月再吃也是成的。”
见宋芷不做声，目露期盼的道：“这很划算的，一只兔子，只要六十文钱，您要买吗？”
宋芷终于知晓她这摊位前为何没有人了。
这半大的兔子剥了皮只剩下二两肉呢，要买回去吃的人肯定不会选择这半大的兔子。
她应该将这些兔子兑给饲养兔子的人才对。
于是宋芷和煦的问道：“既是再养一段时间，兔子能长的更大些，卖的价钱也高，你现在卖了岂不是贱卖了？”
曹氏听到宋芷疑问，立时垮下肩膀来，眼泪不由分说的簌簌而落，“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俺家男人前几日山上打猎被野猪撞伤了，撞折了腿不说，还撕下一大块皮肉来。”
“如今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前期看病抓药已经花费了三两银钱，现在家中实在拿不出钱财看病买药，这才不得已....”
宋芷此时也无心询问兔子的事情了，她当即表示道：“我师傅是大夫，我这里也有一种效果很好的止血药，若是你愿意....”
不待宋芷将话说完，曹氏仿佛一个溺水之人抓住了一颗救命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