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她为了让更多村民受益教授县衙制作连翘茶?
还是从更早开始,她为了给家人讨公道,直接在县衙门口借力改善草市运转情况,伺机告状。
那时候的她机敏且狡黠,他现在还能记得起,她在得到想要的结果时,眉眼弯弯的样子。
而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今日自己的种种怪异行为。
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丢下公务亲自送工匠过去,甚至为了能多与她相处些时间,竟是应下了她的客道相邀。
想到她听到自己答应留下来用饭时,微微错愕的一瞬,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此时的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已经告诉了他,他中意她。
可是现在两家人之间的现状,他想要娶她困难重重。
首先爹娘那里很难同意他娶一个农户女做妻子。
而以小丫头的骄傲,必然不会受被人鄙视的委屈。
他观她行事颇为洒脱,而自己现在还是一厢情愿的单相思。
此刻的他忽然理解了何为患得患失,他愿意为他们的将来做努力,而他却不确定对方是否也有同样的心思。
只要一想到他自己是剃头刀子一头热,他的一颗心就这般忽上忽下的落不了地。
活到近二十年,他还是第一次这般没底气。
爹娘那里他可以想法子解决,他们的将来他也可以想法子运作,可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周煜忍不住悠悠的叹了一声气。
良田在书房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少爷从书房之中出来。
正当他踌躇着要不要点一盏油灯进去,毕竟天光越来越暗,少爷还要写家书,若是伤了眼睛可就不好了。
只听书房内,传来一声叹息声。
来祁水县这般久,便是刚来时县衙那般艰难,良田也没有听过少爷沮丧的叹息声。
良田心中一紧,还当家中出了何事,他忍不住朝着书房内唤了一声:“少爷?”
周煜的心,此刻就像一团乱麻,急需纾解。
听到小厮的呼唤声,他便将人叫了进去。
周煜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眼良田,语气悠悠的问道:“良田,你跟着我多少年了?”
良田不知少爷为何突然会有此疑问,他忙恭敬回道:“回禀少爷,奴才六岁便跟着少爷了,如今过了十年!”
良田是娘亲手中管事的儿子,自从他长到可以给他跑腿磨墨时,便被拨到他身边侍候。
府中有那么多人伺候他的人,他也就带了他一人来祁水县。
除了她是娘亲安排给的人外。
另一方面这小子自小就跟着自己,算的上是他一手教导着长大的,对于他的好恶规矩,人早已烂熟于心。
周煜点点头,突兀的开口道:“十六岁也不小了,那你可有中意的人了?”
良田的大脑宕机了片刻,待意识到少爷问的是何意时,突然脸色通红,别别扭扭的道:“少爷,你莫要打趣小子了!”
“夫人的意思,小子将来的亲事,是由您,与未来少夫人定夺的!”
周煜挑了挑眉,见着红晕爬上耳后根的良田,忍不住逗他道:“若是将来少夫人给你指婚,人相不中你的怎么办?”
良田一脸苦相的看向自家少爷,指出了自家少爷这句话不合理之处,“少爷,既然少夫人给我指婚,怎么会选看不上我的?”
“你太差了,人瞧不上你,你少夫人见你是爷的贴身小厮,想要拉拢你行不行?”周煜没好气的随便胡诌了个理由。
良田不知少爷为何会问他这般莫名其妙的问题。
但他还是挠了挠脑袋,冥思苦想半天后答道:“那我肯定要去问一问那姑娘,我有哪处她瞧不上。”
“总之,总之,是要去问清楚的....”
第334章 徐徐图之
周煜恍然之间明白过来,他得先探一探对方心意。
可若是对方无意呢?
周煜不禁又踌躇起来,这与他果决的行事作风完全相反。
周煜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患得患失。
良田见少爷久不做声,不由又唤了一声:“少爷?”
周煜回过神来,沉默半响道:“你去点一盏油灯来!”
良田如蒙大赦的退了出去,他一边大步往外走,一边用衣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今日的少爷还真是奇怪,尽问一些叫人羞恼的问题。
忽的灵光乍现,良田心中一动。
他家少爷不会是情窦初开了吧?还是说夫人来信要给少爷说亲了?
不然少爷会为何会问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
还少夫人指给她的姑娘看不上她,怕不是少爷担心人家姑娘不中意他吧?
良田自觉发现了什么了不得事情,心中一阵激荡。
作为一个合格的小厮,自是要为少爷分忧。
于是,他决定一会儿给少爷出出主意。
而周煜在小厮走后,稍稍冷静下来的他,也开始分析起自己的处境来。
现在,两人之间的门第犹如拦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他想要与她走到一处也并非不能运作。
从母亲的信件来看,父亲想要用他的亲事与武将家中结盟,继续巩固其在朝堂,以及军中的威望。
然而,这一点恰恰可以成为他劝说父亲改变主意的突破口。
父亲已身为兵部尚书,手握重权;小叔则镇守北戎的一方大将,威名赫赫;大哥也在西北边疆独当一面。
这样的权力已是风光无两,在整个大顺朝无人能出其右。
当前边境蛮夷虎视眈眈,陛下正需依赖父亲,自然不会对家族动手。
但倘若未来北戎被平定,西域也被打通,天下归于太平,若父亲仍继续扩充自己的势力,陛下以其英明才智,绝不会坐视不理。
自古以来,那些功勋卓著、权势滔天之人,往往难以善终。
而他之所以不走父亲与他铺好的路,除了祖父的教诲外,更多也是这方面的考量。
陛下绝不会作势军中权力集中一人,而无动于衷。
而他只需与父亲言明恪守职责,莫要结党营私,或是假借陛下名义,敲打敲打父亲,想来便可打消父亲的打算。
至于娘亲那边,她本就一心为着自己着想。
只需他透露陛下对他亲事有安排,想来她更不会干预自己的前程。
而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困难,一来陛下是真的有意无意问过他的亲事。
他不知陛下是何想法,是要给他指一门没什么助力的亲事,还是为平宁公主考量。
若是前者,那么对于他来说,没有比娶一个农家女更符合陛下的预期。
可这要是后者,他还真得先下手为强。
另一方面,最关键的是他还不确定宋芷的心意。
他不清楚对方愿不愿意蹚进自己这一堆麻烦事情里。
周煜在书房之中来回踱了几圈,最后还是坐到桌案前,准备研墨写信。
无论如何,他的先搞定家里,别让爹娘将他的婚事给定下了!
周煜满腹心事的摊开纸张,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片刻待他想拿笔书写时,桌案的笔架上却是空空如也。
直到此时,他才意识到方才因为起的太急,撞到了桌案上的笔架,毛笔掉落一地。
良田拿着油灯进门的时候,便见他家少爷正满地的找笔。
良田见状,还以为是少爷心情不好,扔桌上的东西泄气。
他忙三两步走上前,帮忙将地上的毛笔全都拾起,又将笔架扶好,将毛笔挂了上去。
他小心翼翼的瞥了两眼,神色看不出喜怒的少爷,壮着胆子道:“少爷,可是苦恼夫人与您说亲的姑娘,对您没好感?”
“少爷,您就是多虑了,您可是少年英才,这般年轻就能高中,京城之中的哪个小娘子不盼着您做他们的夫婿?”
“您可知道您高中那日打马游街时,多少小娘子追着你跑,可惜了您选择了到这下县来,不然不知多少人踏破门槛想招您为乘龙快婿呢!”
周煜正执笔准备写家书,闻言不禁错愕的抬头看向说的正起劲的小厮。
周煜见他将自己夸的天上有,地上无的,忽的就接着他的话道:“那要如何知晓那人对你家少爷有没有意呢?”
良田滔滔不绝的夸赞,就这般堵在了嗓子眼。
此时的他虽然面露呆滞,但内心却升起了惊涛骇浪。
他心中暗自窃喜,他果然猜的不错,他家少爷这是有喜欢的姑娘了!
良田不敢透露出八卦的神情,他故作镇定的缓缓道:“少爷,这事儿啊,其实也不难。”
“首先,您得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欢那位姑娘,不仅仅是一时兴起。然后,您可以试着多与她接触,了解她的喜好,看看她是否也对您有同样的心意。”
“比如小娘子们,一般都喜欢糕点,少爷可以让夫人时不时与她送一些,或是一些别致的小玩意,如很难买的艾草皂、青草膏之类的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