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句话周煜没说，这样的地方官员不知凡几，上头根本不可能真正叫真。
而如这位县令敛财的手法，还是留了余地的，真正贪墨，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吏，同样存在。
否则前朝为何会覆灭？
大抵是普通百姓被压迫太过，已经没了活路，只得揭竿而起，总归是要给自己谋一条活路。
不过是如今新朝初建，陛下御下甚严，没人敢做的太过罢了。
宋芷也懂得皇权不下县的道理。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周煜所言他都能明白，这并不是前世所在法治清明的时代。
而她作为底层毫无权势的百姓，只要对方想对付她，她还真没有招架之力。
此刻她甚至隐隐有些庆幸，庆幸给她所在的县，县官大人不曾以权欺人。
她还能恣意的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宋芷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周煜，眼前的人长身玉立，确有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任谁看到了好看的人，都让人心生愉悦。
便是宋芷也不由多瞧了两眼。
周煜似有所感般的回视回去，两人的视线就这样不期而遇。
宋芷忽然有一种偷窥别人被抓包的感觉，她心虚的露出大大的笑容，讨好的夸赞道：“幸好大人做了咱们祁水县的县令，大伙儿才能过的这般轻松。”
“您不但带着大伙儿赚钱，还取消了入城费，民女常在群众中听到百姓们对您的夸赞呢！”
周煜看着她那略显夸张却又不失真诚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
她这是在讨好自己？
周煜心中好笑，嘴上却是一本正经的道：“作为一方父母官，能为百姓谋得一方安宁，是本官的职责所在。”
“不过，要说谢，本官还要好好谢谢你，无论是提议推广连翘茶，还是开办草市，以及开办的官营铺子。”
“若不是有你在，只怕我就是想免除入城费用，也是心有劲而力不足。”
宋芷被周煜这般认真的夸赞，颇为不好意思。脸色也微微发红。
她眨了眨眼，改了话头道：“说到推广连翘茶，大人，我寻思着再过小半月时间，咱们祁水县山中的连翘也要能摘了。”
“连翘真正有大价值的还是在其药用价值，不但清热解毒，消肿散结，还有疏散风热的作用，被广泛的用于外感风寒、疮疖肿痛。”
“书上说那连翘在果实初期采收，药用价值最好，所以大人可不要误了采收时节。”
“你说得极是，”周煜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他在推广连翘茶的时候，便让手底下的人统计了辖内生长连翘的山头。
为的就是大概核算他们县连翘的大概产量，如此他也好早做准备，寻好买家。
他颇为感慨的的对着宋芷道：“多亏了你的那些稀奇物什，今年来咱们县中的外地客商多了不少，其中不乏涉猎药材的商户。”
“如此采收回来得连翘，也不必担心寻不到买家。”
“只是我还有一事请你相帮，这采收的连翘可要经过处理？这些不说我不曾涉猎，我想普通农户应也是不懂。”
“届时待将各个村落的村正请来，还请你与他们说一说处理方法。”
这不算什么大事，宋芷没有丝毫犹豫便应了下来。
待在不远处的良田，看着一问一答的两人，心中十分感慨，他从未看过有哪家小娘子可以这般从容的接住少爷的话。
这般瞧着宋小娘子与他家少爷也是相配的。
良田纠结起来，一会儿就觉老爷夫人不会同意这般婚事，一边又觉得两人无论是从行事上，还是外貌上都很相配。
自家少爷也不知是不是没开窍，总这般剃头刀子一边热如何能成？
哎，看来他回去后得试探试探少爷的心思了。
若是少爷没那心情，他也就没必要看着干着急了。
相谈甚欢的两人，自是不知良田心中的小九九。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后，周煜先行告辞离开。
而宋芷与卫常远直到一行人将房屋以及圈舍的选址定下来后，这才骑马离开。
回去的路上，卫常远同宋芷道：“你还要跟着你师父上课，后面你也不要来回跑了，这处由我替你把关，你只管安心学习便是。”
“那就辛苦舅舅了！”宋芷毫无负担的应下。
卫常远见她不似从前那般与自己客道，心情很好的勾起唇角，脚下的步伐不由更轻快了几分。
第395章 不足
宋芷与舅舅骑马回到村中，远远的便见到一群客商，正站在家门前同大哥说着什么。
“哎呀，我们大老远的来这一趟不容易，你说那羊毛衣好费久，不容易赶工，那羊毛袜子，总归能多挪给我们一些吧。”
“就是，就是，我说老弟，你莫不是故意克扣下货物，不卖给我们吧？”
宋平的老实劲儿，在这个人精一样的管事面前，根本不够看。
他慌忙连连摆手，解释道：“没有的事，若是咱家作坊编织出足够的货物，如何会不卖与诸位客官？”
“那为何我来了三次了，次次都落了空？这叫我们很难不多想。”一名客商心有不甘的道。
宋芷走上前，便听到客人们的抱怨的话语。
她主动解释道：“实非我们不愿意卖，实在是人力有限，便是女工们起早贪黑的忙碌，一日下来也织不了两双袜子。”
“再者，我们售出的货物价钱都是固定的，从未曾因为此物市场上稀缺，而抬高价格，这一点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来此购货的客商，对于宋家的情况，那是打探的一清二楚，同样也知晓，眼前这位少女可不是好惹的主。
说话的客商，似担心自己方才的话会惹恼宋芷，忙软了话头道：“哎呀，我也是一时心急，并没有其他意思。”
“既然真的没货，那我等也不好强求。”
“只是在下还是提醒宋小娘子一句，东西虽好，若是不能成规模出售，到底有些可惜。”
“作坊既然人手不足，以娘子的本事再买些人手回来总也不是难事！”
“总不能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错失发展壮大的机会您说是不是？”
一旁的其他客商，纷纷点头附和，“是这个理，宋小娘子不若趁此次机会，壮大作坊，抢占市场。”
“这东西既然能织出来，旁人一定也会以琢磨出来，不过是早晚而已，宋小娘子不若趁此机会，赶紧将作坊发展壮大，抢占壮大。”
“若是错失机会，两三年后让人琢磨出来，那可就悔之晚矣。”
客商们极力的鼓动的宋芷多招人手，目的自然是为了能买到货物。
宋芷却是听进了心里，她原先的打算是先将这一批人手带出来。
再从中挑选技术好的老手，派去安宁县、云城这些边关城镇重新开办纺织作坊。
如此一来作坊靠近边关既能省了羊毛的运输，节约成本，二来也能给当地的妇人提供一个赚钱养家糊口的营生。
只是今日客商们的催货，以及这两日老山村之行，在见到生活困顿的百姓后，她的想法还是发生了一丝丝的改变。
不过她还需要花时间好好琢磨一番，此事的可行性。
宋芷收敛思绪，先是对着在场客商诚恳道谢，“多谢诸位的宝贵建议，我都听进了心里，后续一定会想法子提供供应量。”
“但还请诸位给我一些时间来做调整，现阶段的不足之处还请诸位叔伯们，不要放在心里。”
众客商见宋芷态度如此谦逊，一个个更是不好意思再继续纠缠。
待送走了客商们后，吴氏便招呼着众人先洗手吃饭。
饭桌上，宋友山便同侄女提了供货一事。
“阿芷，现在作坊里的人手严重不足，每日织出来的袜子根本不够售卖的。”
“不说这些客商在抢货了，便是官营铺子那里每日来取货时也催出货。”
“长此以往下去肯定是不成的，你可有什么想法？”
宋芷没有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反问道：“那大伯觉得需要多少人手，才能够织出足够的货物？”
宋友山愣住，他只是觉得作坊的人手不足，而方才那几位客商的话又说的十分有道理。
确实从未认真算过。
宋芷见大伯一时之间没能答的上来，便接着话头继续道：“咱们就是在买个上百号人，手速快的，一日也只能织一双袜子，那羊毛衣裤更是需要耗费十天半月的才能织出一件来。”
“这点子数目，在庞大的需求面前实在不值得一提。”
宋芷这话说的确实实情，这羊毛织物在客商之间有多火爆，再没有比每日接待外地客商的一家人更清楚了。
宋友山下意识的问道：“那....那要怎么办？”
“总不能直接寻人来织吧？这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岂不是给自己找了竞争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