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宋芷咦了一声,困惑的道:“那季大人不是说,这些流匪不过是要些拦路钱财嘛,如何还做起了人口买卖?”
“吴掌柜,你可记得那些流匪的模样?或者他们有什么特征?”
吴掌柜摇摇头,苦笑道:“那些人蒙着面,我并未看清他们的长相。”
“不过,他们的口音就是你们北地的口音,这个我还是能听的出来的。”
听到这话,蓦的一道灵光乍现,宋芷忽然想到什么,目光直勾勾的看向了吴掌柜。
她忽然道:“会不会你们一说话,便听出了你们是南面来的口音,加之你们人数又少,十分好控制,即便人不见了,也不会为了寻找你们而大动干戈,甚至有可能无人知晓你们的行踪。”
这话一出,马车内瞬间寂静了下来。顺着这话想下去,还真的有可能是这样。
从千里之外的地方赶过来,途中遭遇什么不测都是有可能的。将所有人都控制住,谁又能查到这群流匪身上?
郑大夫拧眉道:“若果真如你所说那般,那这山中流匪大概率不会是附近百姓装扮的。”
“他们敢拦路索要过路费还能勉强说得过去,可让他们截留商队,倒卖人口,还能瞒住当地的官府,这山里的流寇定然不简单。”
吴掌柜听到这里,泪水更加汹涌。
他的货物丢了就丢了,可是跟着他出来的五人,皆是跟随了他十几年的忠仆,如今生死未卜.
他心中悲痛万分,忍不住哽咽道:“我那五个伙计,都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了,他们还有活着的可能吗?”
马车内的师徒两人见吴掌柜哭得这般伤心,心中也是不忍,但此事他们确实也没什么好办法。
一来他们有任务在身不能舍身犯险,二来他们的人手不足以应付山中匪徒。
这人他们救不了,也没那能力营救。
宋芷下意识的看向了坐在车辕上的周煜,也不知此时他内心是如何想的。
正当她权衡着要不要问一问时,周煜忽的回身同吴掌柜道:“既是要将人卖去矿山,想来应是性命无虞,待我们抵达云城,先去报官,请求军营出兵剿匪。”
吴掌柜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强打起精神朝周煜拱了拱手,声音沙哑却充满感激:“多谢周公子!多谢!”
周煜摆摆手,“吴掌柜不必客气。此事既然让我们遇上了,便不能当做不知。”
“况且,这些流匪如此猖獗,若不及时铲除,恐怕还会有更多无辜百姓遭殃。”
郑大夫见吴掌柜神情疲惫,眼中满是血丝,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吴掌柜,你在山中躲了三日,想必已是精疲力竭。此去云城还有几日路程,你且歇一歇吧。”
吴掌柜闻言,又是一番道谢。
他的确已经累极了。在山中躲藏的三日里,他不敢闭眼,生怕被流匪抓住,也害怕夜晚遇上野兽。
饿了就随手摘几个野果充饥,精神一直紧绷着,直到此刻得救,才终于得以放松下来。
他靠在车厢内,疲惫如潮水般涌来,让他再也支撑不住,放心的睡了过去。
第455章 请罪
此时的阳明山中,陈林正站在一处隐蔽的山洞口,听着手下人的汇报。
“老大,先前逃走的十人,只抓回了九个,还有一个始终没能寻到。恐怕……人已经死了。”
一名男子低着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忐忑的回道。
陈林的眸光晦暗不明,冷声质问道:“死了?那尸体可曾找到?”
男子被陈林的目光盯得有些心虚,结结巴巴地答道:“这……这山中猛兽多,或许葬身野兽腹中也不一定。”
陈林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警告:“最好是这样。若是那人逃了出去,泄露了我们的行踪,坏了二爷的大事,咱们都得吃不了兜着走!”
男子连忙点头哈腰:“老大放心,稍后我在带着人出去寻找.....”
陈林挥了挥手,不耐烦的道:“吩咐下去,接下来这段时日,都给我警醒些,轻易不要再暴露在人前。”
“二爷让我们在此,可不是为了这点蝇头小利的。若是再出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男子连连应是,又小心翼翼的问道:“那抓回来的那九人如何处置?”
陈林眯了眯眼,“未免夜长梦多,喂些迷药下去,将人全部拉去矿山。路上再不能出任何岔子,明白吗?”
男子连忙点头:“明白!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与此同时,陈大正匆匆赶回老宅。
他因跟丢了周煜一行人的踪迹,心中忐忑不安,返程的路上搜寻得十分仔细。
凡是路过的茶寮、食肆,供人休息的地方,他都要前去打探一番,却始终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陈大只得返回老宅,向陈向武汇报此事。
沉闷的大厅上,陈大跪在地上,低垂着脑袋,详细地向陈向武讲述了他们跟丢人的经过:“二爷,奴才有负您的嘱托,跟丢了周煜一行人,请您责罚!”
陈向武听完,气得一拍桌子,怒喝道:“废物!连个人都跟不住,要你们何用!”
陈大不敢抬头,只能低声解释当时情况,“奴才只想着得赶在周煜一行人之前打点好城门守卫,确实没想到他们会不走官道.....”
陈向武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若是当时你们分头行动,一人去打点城门守卫,另外两人继续跟踪他们,何至于跟丢?这般不知变通,坏了我的大事!”
陈大不敢再辩解,只能连连磕头:“二爷教训得是,奴才知错了!”
陈向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冷冷的道:“周家人行事向来诡谲,这次跟丢了人,却是打乱了我的计划。”
“不过,他们此行定然还是去云城,好在你还知晓派人提前在云城守候。”
他原本的计划是在青阳县查探出周煜一行人带了什么货物,从而推测出他们此行的目的,再权衡是否在华阳县让陈林直接出手,杀了周煜报仇雪恨。
然而,陈大等人的失误,直接打乱了他的后续部署。
沉默半响后,他继续吩咐道:“等周煜到了云城,你们务必探出他们的目的。若是发现了他们的行迹,只管跟着他们,务必探查清楚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记住,不要轻举妄动,有什么消息,你直接去四门巷中第一户人家,让老黄给我传递消息。
陈大连忙点头:“是!奴才一定不负二爷所托!”
他顿了顿,不放心的叮嘱道:“有过这一次教训,我希望接下来你们行事能更谨慎一些,行动更周密一些。若是再出岔子,你们知道后果。”
陈大低着头,连连应是:“二爷教训得是,奴才一定谨记于心,绝不再犯!”
陈向武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陈大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匆匆离开了大厅。
待陈大离开后,陈向武独自站在厅中,眉头紧锁,目光阴沉。
他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阴沉的天空,心中暗自盘算:“周煜,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逃出我的手掌心!”
接下来的几日,宋芷一行人加快了行程,一路向西疾行。
除了午时日头高悬时,他们会停下来给牲畜喂食喂水,短暂休息片刻。
其余时间几乎都在赶路。傍晚时分,他们会选择附近的村庄借宿,以便次日一早继续启程。
这日清晨,宋芷一行人从山势起伏的盐碱地出发,马车沿着官道缓缓西行。
在行驶了一个多时辰后,眼前的地形逐渐发生了变化。
原本崎岖的山路被平坦的官道取代,山势也由陡峭变得平缓,最终行驶到一片开阔的平原地带。
这里是云城的东缘,地势由东向西逐渐降低,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盆地。
刚进入云城地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的草原。草原上,秋日的阳光洒在泛黄的草甸上,映出一片金黄。
牛羊成群,悠闲地啃食着草料,牧人骑着马,挥舞着长鞭,驱赶着牲畜。
远处的山峦起伏,与蓝天相接,构成了一幅宁静而壮丽的画卷。
宋芷透过车窗,望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轻声叹道:“这便是云城的草原吗,真是辽阔壮美。”
郑大夫捋了捋胡子,目光透过车窗,望着外面广袤的草原,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是啊,云城是个得天独厚的好地方。”
似是回忆起从前与家人在此生活的场景,若不是蛮夷攻城,他如何会家破人亡,远走他乡。
想到这里,郑大夫的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宋芷转头见师父神情落寞,便轻声问道:“师父,您怎么了?”
郑大夫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什么,人老了了,只是想起了一些旧事。”
宋芷回过味来,师父怕不是触景生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