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可汗若是准允，还可以派一名机灵的族人随我们回去，我们必定尽心尽力，为可汗培养一名属于部落的医者。只愿可汗恩准我师兄返程，以全孝道。”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朝廷以孝治天下，恳请可汗成全我师兄的孝心。”
巴图尔听完，微眯起眼睛看向宋芷，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忽而朗声笑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姑娘！我可以成全你师兄的孝道，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盯着宋芷，“我有一个条件。你留下来为我族人看诊，岂不就能全你师兄的情谊了？”
“怎么样？留下来我草原勇士不比那汉人男子强，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草原勇士任你挑选。”
也不等宋芷回答，两道声音率先为她做出了决断。
“不成！”
“不可，我不同意！”
周煜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他原先不想让阿芷来，便是担心这些蛮夷不讲理。
现在竟是想让阿芷留下，他不是痴人说梦。
他强压下嗜血的冲动，冷着声音道：“可汗，此玩笑过了！”
郑大夫见周煜冷了脸，十分担心出现变故。
他连忙强话道：“可汗有所不知，我这小徒儿刚与我学半年医术，即便是另选一名大夫，也该选择医术更高明的才是。”
“此外，我这小徒儿母亲已经去世，因顾念老夫，这才丢下家中弟妹，随老夫北上寻亲。”
“若是因老夫之故，让其远离家人，那老夫百死也难其此咎，可汗的厚爱，老夫代小徒弟谢过了！”
此时被寻来的郑怀明，听到父亲的说话声，也顾不得容不人通禀了，一个健步掀开大帐，颤着声唤了一声，“爹,儿子不孝....”
说罢，扑通一声，朝着桌案前跪下，侗哭出声。
郑大夫看着明显沧桑了不少的儿子，眼眶也是一红，他连忙绕过桌案，一把抱住儿子。
父子两人抱作一团，情难自已。
周穆看了看底下的两人，又看了看坐在上首脸色逐渐落下来的巴图尔。
他适时站起身，举起杯盏笑道：“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可汗不但得了朝廷的支持，统一草原诸部指日可待，便是有医者求上们主动帮部落培养医者。”
此时周煜也压下了心头的怒火，冷静了下来。
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们还在别人的地盘，他不可因恼怒而丧失了理智。
他也从案几后站了出来，朝巴图尔拱了拱手：“方才周某想着同可汗讨一人情，竟是忘了还有一件对草原积极有利的大事，要同可汗商议一番。”
巴图尔果然被两人转移了注意力，他自动过滤掉底下抱头痛哭的父子，转而追问道：“周使者，是何消息，速速说来！”
“这是关于草原诸部统一后，将来草原诸部的发展，其将与每一个牧民都息息相关。”
“本官欲在草原诸部统一后，铺设一条边关城池，到达中原的水泥路。”
“此水泥路，不但大大可以节省运力，还能十分快速的将草原特产输送到中原各个城池。”
“届时，草原上的牲畜，毛皮、药材、羊毛全都可以按照合理的价钱出售出去，再不必担心卖不出而被压价！”
“......”
周煜洋洋洒洒的说了一大通，有利于草原牧民的政策，听的坐在上首的巴图尔内心激荡不已。
他们为何会时不时发动战争？
不过是实在过不下去日子罢了。
若是真的能如眼前人所说那般，他们的牲畜再不必担心售卖不出，积蓄的陈年毛皮也有了用武之地，更有甚者那羊毛都有人收购。
巴图尔激动的站起来，踱了几圈后追问道：“此话当真？果真能将我们的陈积的货物卖出去？”
“可汗若是不信，现在便可派人去云城打听一下云城是不是在大量收购羊皮、羊毛，且价钱还很公道？”
巴图尔爽朗笑道：“既是如你所说，后续可以互联互通，那小郑大夫与你们回去也无妨。”
“不过，须得等我铁勒部扫荡了北戎人后才能离开，毕竟这一役我部落勇士少不得会有受伤，部落里缺不得大夫为其包扎诊治！”
早已经平复了心绪的郑怀明听了这话，立刻上前谢恩，此事算是暂且定下。
第490章 心事被知
宴会继续，帐内酒香四溢，欢声笑语不断。
郑大夫却无心享受这热闹的氛围，他忙拉着自己的小徒儿回到案几后头，压低声音道：“你方才太冒进了！”
“若是真的被留在此地，我如何与你弟妹交代？你是要吓死为师吗？”
宋芷也知道自己方才的举动有些鲁莽，低下头，老老实实的认错，“师父，徒儿知错了。只是事关师兄的前程，我一时情急，这才……”
郑大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罢了，此地不是说教的地方。你且待在我身后，莫要在出头了。”
他说完，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的应对着周煜等人与巴图尔的互动，生怕对方在牵扯到自家徒儿。
酒桌上，周煜与巴图尔推杯换盏，热络不已。
两人你来我往，酒一杯接一杯地下肚，气氛愈发高涨。
巴图尔豪爽大笑，周煜也不遑多让，两人似乎都喝得尽兴，言语间更是多了几分亲昵。
直到夜色渐深，巴图尔见周穆、周煜都已喝得东倒西歪，他这才摆手示意宴会作罢，吩咐手下送两人回营帐休息。
然而，周煜和周穆却执意不要旁人相送，两人互相架着彼此，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嘴里还嚷嚷着：“我没醉！不用扶！”
巴图尔见状，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两人说道：“瞧瞧，这两人嘴硬得很，明明都站不稳了，还说自己没醉！”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不必再扶，转而看向一旁的郑怀明，吩咐道：“小郑大夫，你跟着去瞧瞧，顺便护送他们回去，免得他们摔在沟里爬不起来。”
郑怀明恭敬地行了一礼，随后，他跟在周煜和周穆身后，走出了大帐。
帐外，北风呼啸，寒意袭人。
经冷风这么一吹，周煜和周穆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两人依旧装出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互相搀扶着，脚步踉跄地往前走。
一直候在大帐外的良田见自家少爷摇摇晃晃的走来，他连忙上前想要搀扶，却被周煜一把推开。
周煜嘴里还含糊不清的嚷嚷着：“本公子没醉！走，咱们回去再喝！”
良田一愣，正欲再扶，却被身后的宋芷轻声叫住：“良田，随他们去吧。”
巴图尔的人还在附近看着，他们既然装醉，还是不要暴露于人的好。
良田看了看自家少爷，又看了看宋芷，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选择了听宋芷的，退到一旁，任由周煜和周穆继续踉踉跄跄的往营地走去。
北风呼呼地吹着，吹在两人脸上，如同刀割一般。
周穆忍不住哼了一声，低声抱怨道：“我说你，今日逞什么能？”
“不该表态的时候瞎往前冲。害得我也跟着你遭罪。”
周煜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架着周穆往前走。
他心里清楚，自己在巴图尔提出要留下宋芷时，他表现的确实不够沉着冷静，以至于让局面变得被动。
所以他理亏，任由堂弟数落，一句也不反驳。
周穆叨叨半响，也不见自己这个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堂哥反驳他。
天呐，这还是他那能言善辩的堂兄吗？
要知道，他从小到大他就没辩赢过这位堂哥。
他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事情一般，顿住脚步，歪头看向沉默不语的堂哥，下意识的问道：“真喝醉了？”
虽然是黑夜，周煜在他看过来时，还是不自在的撇过脸去，道了一句，“没有！”
这就奇了怪了，既然没醉，怎么会甘愿被他唠叨？
让他想想，平日里冷静自持的堂哥，为何会偏偏冲动？
一阵冷风吹来，他晕乎乎的脑袋瞬间清明起来。
他想起来了，是巴图尔让宋芷代替小郑大夫留下来时，他这才不顾场合冲出来的。
联想到自己初见宋芷时，不过是与对方多说了几句话，二哥便急吼吼的拉走了他。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脑海中浮现，他这般想的，也就这般问了，“二哥，你不会心意那小娘子吧？”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周煜却是知晓周穆说的是谁。
若是此刻有光线，他一定可以看到周煜红的发烫的耳尖。
周煜没想到对方这般敏锐，心事被看穿，他没有恼羞成怒的否认，心里甚至还隐隐的有些高兴。
黑暗里，他点点头，似乎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他轻轻的道了一句，“是，我心悦她！”
这句话，就像平地一声惊雷，炸的周穆的酒意瞬间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