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火盆突然爆出火星,映得他脸上刀疤分外狰狞。
似是感受到威压,雅图匍匐的身体压的更低了,他暗哑着应了一声,“是!”
刹那间巴特愤怒的暴起,一脚踹飞面前的桌案。美酒佳肴瞬间哗啦啦洒了一地,跪在角落的服仆从更是吓得缩成一团。
"好个周家小儿!"巴特一掌捏碎手中的杯盏,而后恶狠狠的道:"吹号!集结十万勇士——"
"大王三思!"白发苍苍的长老突然跪倒,"云城的城墙防御工事坚不可摧,咱们贸然攻城只会损失惨重啊,大王!"
年轻气盛的千夫长豁然起身,"老东西被汉人吓破胆了?我们勇士的马刀可不是吃素的!"
大帐顿时炸开锅。主战派捶着胸甲咆哮"报仇",几个小部落首领偷偷交换着眼色。巴特冷眼看着争吵的众人,突然抓起铜壶砸向地面。
"砰"的一声闷响,所有人像被掐住喉咙般安静下来。
众人不敢再争执,这时候一名胡子发白的老者再次上前道:“大王,云城确实布防严密。但汉人的软肋,可不止这一处。"
“如今这般寒冷,先前还下场大雪,大家伙儿日子正不好过,”
“不如我们去其他边城劫掠一番,补充物资的同时还能给汉庭一个教训。”
这话确实提醒了巴特,他瞬间想到陈向武还有把柄在他手上,他心中顿生了个好主意。
“本王是要给这些汉人一个教训,阿古拉你这就去调派些人手,想法子在安宁县附近劫掠一番。”
“记住不可恋战深入。”
阿古拉领抱拳领命而去,在大帐中的众人都退却后。
巴特这才看向了始终匍匐在地的雅图。
“抬起头来!”
雅图缓缓抬起挫败的面容,忐忑的看向上首之人。
“你这次失礼,铸成大错,本王可再给你一次将功赎过的机会。”
雅图闻言,黯淡的眸子里,瞬间爆发出精光,他膝行上前,恳求道:“大王,属下以性命担保,这一次一定竭尽全力,为死去的勇士们报仇!”
巴特能看出对方眼中的嗜血,他很满意他的反应。
他淡淡道:“你应该知道,安宁县的陈向武如今还有把柄在我们手上。”
“若是他不想背负勾结异族的罪名,便要乖乖的同我们合作。”
雅图似乎明白了大王的意图,只是还有些迟疑的道:“汉人狡诈,咱们能信任他吗?”
“他想要拉周修成下水,本王同样想除周家人而后快,咱们的利益一致,如何不能合作?”
“何况咱们手中还有他的人,他不敢不从!”
“这样你派人秘密前往安宁县,暗中给陈向武递个消息,想要不暴露于自己的秘密,便让他乖乖同我们合作。”
雅图因为吃了一顿败仗,这下有了反攻的机会,他以手抚胸,恭敬回道:“属下必不辱命!”
接下来的三日内,北戎骑兵如蝗虫过境,沿着边境线疯狂肆虐。
他们避开高墙深垒的县城,专挑防御薄弱的村庄下手。
安宁县附近的村庄首当其冲,黎明时分被铁蹄踏破,粮食被洗劫一空,反抗的村民被长刀劈倒,鲜血浸透了进村的道路。
为了报复周家,他们在烧杀抢掠过后,甚至还扬言这是在报复,报复周家不遵照盟约,肆意屠杀草原牧民。
边关的情报被八百里加急昼夜不停送入京城。
朝堂上,御史大夫痛心疾首的禀告道:"陛下,如今边关百姓遭此大难,皆因周家御下不严所致!还请陛下下旨惩治周将军,以抚北戎人,稳定边境安危。"
周修远怒斥道:"王大人您说的这是灭自家志气,助长他人威风!"
这时,一直想要安拆人手去云城的勋贵插话道:"朝廷与北戎有盟约在先。周将军擅自出兵,莫非是要陷陛下于不义?"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周修远:"还是说...周家已不把朝廷放在眼里?"
周修远眼中寒光一闪,他不好多言那是对方想要先截杀他儿子。
毕竟煜儿去漠北的消息,陛下未曾在朝廷上言明。
龙案后的皇帝面色阴沉,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并不说话,只看着底下的人争执。
待看清大都数人的态度后,他看向一直默不作声的右相问道:“季爱卿以为该当如何?”
老谋深算的丞相如何不知陛下的心思,他先是恭敬一揖,而后不紧不慢道:"老臣以为,北戎此番作为,分明是试探我朝底线。若一味退让……"
他忽然抬头,浑浊的眼中精光乍现:"只怕会养虎为患。"
皇帝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猛地拍案而起:"爱卿所言极是!"龙袖一挥,声震殿宇:"北戎既要战,那便战!户部尚书听令,即刻调拨二十万石粮草驰援云城!"
朝着保守派等人脸色大变,正要再谏,却见皇帝冷冷扫来一眼:"朕倒要看看,是谁在助长他人威风!"
这话分明意有所指,吓得那几个勋贵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辩驳。
他们此刻是真的意识到,陛下是真的想要打这一仗。
他们只的暂且按捺住劝和以及安插人手的心思,另做筹谋。
与此同时,八百里加急的军报正飞驰在通往云城的官道上。
而北戎大帐中,巴特抚摸着金刀,对跪在地上的雅图道:"是时候,联络陈向武了!"
第516章 勾结
连日来,安宁县周边县镇接连遭受北戎骑兵的袭击,负责防务的陈向武更是忙得焦头烂额。
除了抽调人手支援,还要加派人手巡视,以防北戎人进攻他所在的安宁县。
"都尉大人,北戎人抢完就走,根本不与我们正面交战。"
副将擦了擦额头的汗,若有所思的道:“属下倒是觉得他们这是在报复。”
陈向武揉了揉眉心,他如何不知。
那些北戎人每劫掠一处,都嚷嚷着是周修成背信弃义,先杀了他的部下。他们这是在反制。
在肆无忌惮的劫掠三日后,北戎人的攻击就这样停了下来。
但生性多疑的陈向武,觉得事情绝对不会有这般简单。
他派出去的三人,只有陈大一人成功返回了云城,另外两人到现在都毫无音讯。
若是死在草原倒也干净,他怕就怕两人还活着。
陈向武想到久不归家,不知家里有没有云城传来的消息,他便有些待不住了。
陈向武故作疲惫的舒展了一下身体,而后同身边的副将道:“久不归家,我今日先回去一趟,今夜巡防之事便交由负责了!”
副将并不止清楚陈向武真正的意图,很是恭敬的应下。
陈家的管家手中的拿着一封空白封面的信,正迟疑着要不要给老爷送去,忽的下的人来禀告,“老爷,回来了!”
陈管家也不迟疑了,立即拿着信迎了出去。
陈向武刚进外院,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赶来的老管家。
“这是怎么了,这般慌慌张张的!”
陈管家顾不得自己的失态,喘着粗气上前道:“老爷,方才门上来一个婆子,她给了老奴一封信,说是其内有陈南他们的消息。”
说罢,忙将手中的信件交了出去。
陈向武一听这话,面色顿时严峻起来,他伸手接过那封没有署名的信笺,头也不回地朝着书房疾步而去。
待进入书房,关好房门,他展开信笺,待看到上面的内容,陈向武的脸瞬间都绿了。
他此前设想过陈南两人的各种结局,或是死了,或是被周煜处置了,却唯独没想到,他们竟是被北戎人留作把柄来威胁自己。
信件上言辞直白,北戎人表示想同他再次合作。
陈向武心里清楚,他们想拉下周家人,而自己也有此打算,从这一点上看,双方目标一致,似乎完全可以里应外合,达成目的。
信件上北戎人提出,想让他故意放北戎人进城,助他们攻下安宁县,再以安宁县为跳板反攻周修成。
在他们看来,这可比直接攻打坚不可摧的云城要简单得多。
只是北戎人这算盘打得倒是精妙,可他陈向武又不傻,怎会同意这样会丢掉仕途的计划?
若是安宁县失守,周修成后续会不会有事他不敢确定,但他这个都尉的官职肯定是要做到头了。
北戎人打得好算盘,可他陈向武岂会任人摆布?
只是,现在对方既然抓住了他的把柄,若自己不从,他也害怕,后续真的会生出对自己不利的情况。
陈向武一时之间心中焦躁不安,他慌乱的在书房里踱了几圈,忽然,心中想到了破解之法。
那北戎人真正想要对付的其实还是云城,只不过现在云城防守严密,北戎人担心强攻会不敌,所以才想出了这么个迂回的策略。
若是他能想办法将云城的兵调走,那北戎人的目光是不是只盯着进攻安宁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