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渐行渐远,少女的身影也越来越模糊,直至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
那一刻,他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周煜在原地伫立了许久,似是在消化这一份怅然若失的心境。
直至被良田上前催促,他这才翻身上马,调转马头,朝着城内折返而去。
回程之后,周煜便打算从卫府搬回大将军府。
卫府的管家荣伯,见周煜有要走的意思,顿时紧张得双手不停地搓着。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可是奴才有哪里招待不周?”
“老爷这才刚离开不久,您若也走了,回头奴才如何同老爷交代啊。”
周煜温和的道:“荣伯,你多虑了。”
“我留在此处原本是为了处理公务,待在将军府处理事务会更为方便些。”
“而且,与我同行的同伴们都已离开,我若继续待在这儿,难免会触景生情,思念异常。”
荣伯听了周煜这番解释,这才不再坚持,“大人既如此说,那奴才便不多留您了!”
“您先收拾,我这就去给您备车马!”
周煜点点头,让良田收拾好行囊,而后便搬去了将军府。
宋芷一行人路过华阳县时,宋芷还特意去了一趟县衙。
询问季县令牧草的长势,以及试点的农户养殖发展的情况。
季陶一见到宋芷,那笑容直接咧到了耳后根。
“多谢宋小娘子当初的提议,那牧草在这盐碱地之中确实长势不错,如今愿意参与此项养殖合作的农户在增多,待到明年必然能全面推广开来。”
“届时还请,宋小娘子不要忘了我们县,还请来咱们县里办那羊毛作坊!”
这一次宋芷倒是没有拒绝,这一趟草原之行,叫她收获颇丰,与好些部落都达成了合作收购意向。
这么多羊毛,也确需更多人手来纺线,纺织。
她沉思片刻后,接话道:“这样吧,我先在华阳县办一个纺线坊。”
“您县内可有工匠,我先与他订购一百台纺车,如此待到来年,这些纺车便可投入使用。”
季陶原本就是提一提,想要提醒宋芷不要忘了,当初答应将来会在此筹办作坊。
没想到人当下便兑现了。
不管是编织作坊,还是纺线作坊,只要是作坊,那便需要人手,招募人手便可给他们县的百姓带来收益。
季陶激动的双眼放光,连忙应和道:“匠人我这衙门内就有,本官这就唤他来!”
不多时,两名工匠被唤了来,宋芷同季陶讨要了笔墨,当着两人的面,一边画,一边讲解,将脚踏纺车的制作法子告知两人。
而后又从身上掏出一百两银票交给对方,“这是我先预付的定金,剩下的银钱待到明年交货时,再一次付钱。”
“至于两位是自己做,还是再请人帮忙,这个我并不过问,待明年开春,我会让舅舅来此验收货物。”
两名匠人得了制作纺车的新法子,心中正激动着,如今又得了一笔巨款,似是被馅饼砸中一般,不知所措的看向了季陶。
季陶轻咳一声,“既然是给你们的定金,那便收下吧,只一点,宋小娘子需要的纺车,须得保质保量的完成,不得有误!”
两名匠人听罢,喜不自胜,连连应是。
最后,在季陶的见证下,双方签订契书,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聊完正事,季陶诚恳邀请道:“当初内子生产时情况万分危急,多亏宋小娘子及时出手相助,他们母子才得以平安。”
“内子一直念叨着要好好感谢您,今日您务必赏脸,到内宅与内子一同用饭。”
赶了这么久的路,宋芷着实没什么胃口,她委婉推辞道:“季大人,这饭待咱们下回碰面再吃吧!”
“不过,我却是有个不情之请,想给夫人再看一看诊,瞧瞧她产后恢复得如何了,不知是否方便?”
季陶之所以想请宋芷吃饭,其实目的也是为了想请对方再给妻子看一看诊。
华阳县内的大夫在治疗妇儿方面并不怎么擅长,而且有些私密问题,妻子也不方便与他们细说。
没想到对方这般玲珑心思。
他连忙拱手道谢,“求之不得!”
宋芷微微避开对方的施礼,而后跟着季陶来到内宅。
见到季夫人后,双方互道见礼,而后宋芷仔细地为她把了脉,又询问了日常的饮食和起居情况。
一番查看下来,宋芷笑着说道:“夫人身子恢复得不错,只是气血还有些亏虚。”
“也无需吃药,饮食上可吃些温补之物。早晨喝碗红糖小米粥,午间炖些乌鸡汤,里头放几颗红枣最好。若是胃口不好,可以煮些山药粥,既养胃又补气。”
季夫人和季陶听了,连连点头,对宋芷更是感激不已。
从县衙出来后,宋芷回到客栈,一行人在华阳县内休整一日,第二日继续启程出发。
第523章 归家
宋芷一行人历经大半月长途跋涉,终是踏入了祁水县的地界。
和来时一样,当路过官道旁那座熟悉的茶寮时,卫常远回身询问宋芷,“赶来大半日路了,可要在此稍作停歇。”
宋芷连连应和道:“要!,要!”
一来喝杯热茶暖暖被寒风吹得有些僵硬的身子,二来也顺便听听这祁水县内近来的状况。
茶寮掌柜远远瞧见有客人来,忙不迭地从里屋迎了出来,满脸堆笑的上前,一边熟练地招呼着伙计将马匹牵去妥善照料。
一边引着宋芷等人往茶寮中走,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几位客官,快里边请,这大冷天的,赶路着实辛苦,喝口热乎茶暖暖缓缓。”
宋芷等人跟着摊主迈入茶寮,一进门,便见室内的十几张方桌,全都坐上了人。
嘈杂的人声、茶碗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显的十分热闹。
摊主满脸歉意的道:“几位客官,实在对不住,今日实在没了单独的方桌。几位若是不嫌弃,可否先跟他们拼个桌?”
宋芷本就有意同人聊聊,顺便探听探听起水县最近的情况,因而十分好说话的应下。
于是,在掌柜的安排下,宋芷一行人与另一桌客人拼在了一起。
落座之后,伙计麻利地端上了热气腾腾的茶水。
郑大夫端起茶碗,轻轻吹了吹,好奇地打量了一番四周,转头对宋芷说道:“阿芷,你还别说,这祁水县瞧着比咱们走的时候还要热闹几分呐。”
宋芷微微颔首,目光也扫视着周围:“是啊,这人来人往的,就连这茶寮的生意都好上许多。”
这时,与他们一道拼桌的中年男子,十分自来熟的搭话道:“瞧几位风尘仆仆的模样,一定跟我们一样,是来采买羊织物的吧?”
宋芷微微一怔,随即礼貌地回应道:“哦?兄台何以见得?”
男子爽朗一笑:“眼下正值隆冬,又快过年了,这起水县的羊毛织物又十分的受欢迎。”
“你瞧瞧这茶寮之中坐着的小商贾,哪个不是都会赶在年前来此买上些羊毛手套、羊毛袜子回去。”
“不管是孝顺长辈,还是当作礼品送人,畅销的紧呢!”
说罢,男子指了指周围那些同样带着货物、满脸喜色的客商,“你仔细听听他们的谈话,这来来往往的,哪个不是冲着采买货物来的?”
宋芷顺着男子的话,侧耳听了听,脸上顿时露出欣喜的神色。
她小声同郑大夫道:“看来家里一切运作都好!”
郑大夫也跟着笑着点点头。
简单的喝了一盏茶,稍作休整后,一行人便迫不及待的往家赶。
离家越近,宋芷对家人的思念就越发浓烈,仿佛有无数根无形的线牵扯着她的心,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到家人面前。
近四个月不见,她满心都是对家人的牵挂。不知道家里如今是怎样一副光景,阿奶的身体是否还康健,弟妹们有没有长高,大哥和郑姐姐两人的关系有没有更进一步……
这些念头在她脑海中不断盘旋,让她的归心愈发急切。
带着这样急迫的心情,宋芷一行人终于回到了村中。
进村的道路上,正坐着晒太阳的村民。
乍一看到赶车进村的人,他们只是见怪不怪地瞥了一眼。
可待看清楚车上的人后,原本还懒洋洋的村民们立刻站起了身,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忙不迭招呼道:“哎呀,这不是阿芷舅舅吗?您回来了,咱们阿芷可跟着回来啊?”
宋芷听到声音,赶忙掀开车帘,探出脑袋,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并同村民们热情地打招呼道:“劳烦叔伯、婶子们挂念,我回来了。”
村民们拍掌笑道:“哎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这一走这么久,村里人都盼着你回呢。”
“可买到羊毛了啊?”